汽车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行驶在豫西的黄土高原上,路两侧的田地里是成片的绿油油的麦田,间或点缀在山坡上、沟底下的几畦淡黄色的油菜花,让这初春的黄土高原更增添了无限的生机。汽车绕过一个巨大的冲沟,开进了一个小村庄中,小路也到了尽头,这就是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河南渑池县的仰韶村。
仰韶村是一个只有几十户的小村庄,也同其它的小村庄一样,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青色的砖墙、褐色的土坯墙上面覆盖着黑瓦的老房舍,被红砖砌成的高大的院墙围挡成院落,一个接着一个,三五成排地散落在台地上、冲沟边。村前不见一个村人,三两只小狗在农舍的门缝中悄悄地探头探脑,随后便消失在院子里了,几头懒洋洋的老牛或卧或立在农舍边,瞪着惺忪的眼睛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的外来人。
就曾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庄,在1921年4月因为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的到来,并发掘出距今7000年~5000年的远古文化的遗存,而一夜之间成为了全世界考古界关注的“文化圣地”,这一时期的文化遗存也因这个小村子的名字而被命名为“仰韶文化”。
站在这个寂静的小村庄前,远望小冲沟对面的仰韶文化遗址,是一排碗口粗细的柏树后的一排低矮的灰色平房,平房与其后的台地平齐,只有当看到门前台阶上立着的一块刻有“仰韶村遗址”的石碑,才让人相信这里就是曾经轰动全世界的仰韶文化遗址。
下了台阶,走过一个小小的冬青树妆点的广场,便来到了遗址前。遗址的石碑上刻写着袁复礼先生题写的“仰韶村遗址”五个大字,以及注明是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和颁布时间的文字。绕过石碑来到遗址的平房门前,锈迹斑驳的铁门上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铁将军在守着这栋空荡荡的遗址。走到窗前透过淘气的孩子用石子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打出的圆形的孔洞向里观瞧,对面是当年考古发掘时留下的地质剖面,灰白色的剖面上保留着清晰的层理和大小不一的孔洞。
顺着遗址被侧的台阶向上走到遗址后的台地,狭小的台地上种植着一片绿油油的小麦和一片花椒树,台地的东西两侧各是一条深深的冲沟。
坐在麦田的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当干燥的泥土顺着指缝流下时,我感到七千年的时间就象这流下的泥土一样在我的面前转瞬间流逝过去,这种时空的缩短也让我仿佛来到了上古时代。
在这片土地上,五千年前的祖先们制作了石制的农具,耕种了栗和黍,饲养着猪和狗,使用上了精美的彩色陶器,用火烹煮食物。先人们用泥土建起了房屋,成为村落,在村落的周围挖着防御野兽的壕沟。这个群落在一位权威的母性的带领下,他们过着艰辛但快乐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一个个群落如繁星般地散落在黄河两岸,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在这两千年间他们创造出了灿烂的远古的文明,其后的五千多年来我们的祖先一直在传承和发扬这种文明,才得以成就今天的华夏文明。想着五千年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先人的生活场景,再回望眼前这个小村庄,其间有着那样多的相似。
身处在这个静寂的小村庄,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也更贴近我们的祖先,让人得以静下心思来思考我们的历史,体味我们的祖先创造的文明。但这种寂静又让人不安,它也使我们越来越远离我们的祖先,越来越淡忘祖先创造的文明。
静静地坐着,慢慢地想着。抬眼远望时,远处的一片现代化的工厂的高耸的厂房提醒着我们,这片土地已经进入到了现代化的时代,我的思绪也随之又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中来,又猜想起那工厂里的情景。不管怎样,但愿那工厂里轰鸣的机器声和流水作业的高效率,不要成为割裂我们和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祖先亲近的利刃,不要成为我们传承他们曾经创造的文明的鸿沟。
2009年于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