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前一天,妻妹来了个电话,她家晚上要请我去吃饭,我高兴地答应了。到了中秋节那天,我就顺便先去了岳丈岳母的家,我已有多日没见两位老人了。妻妹知道我要去岳丈家,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她对我说:“我要去接一个在上海读书的小孩。她不认路。你就顺便把老爸老妈接到我预定的饭店来。饭店在黄陂路二百七十七号,叫顺风大酒店。我们在三楼大厅里等你们。”
我说:“好的,我会把两位老人带出来的。我出门去叫出租车就是了。”
我四点钟就到了岳丈的家里,两位老人虽然己是八十有四的老人,精神状态却很好。看到我进门,很是高兴。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家常,时间也到了五点半。我就对他们说:“我们该走了吧。时间虽然还来得及,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岳丈说,“也好,我们早点走。”
岳丈数年前得过脑出血,落下了后遗症,一条腿有点不太方便,平时坐着站起时需人扶起。我帮着让他颤悠悠地站起来,岳母也换好了衣服。我们就慢慢地走出门,下了楼。他家在二层楼。
我扶着岳丈下的楼来,需要走三百多米才能到马路上去拦出租车。岳丈下得楼来,走了数十步后,他的那条腿走得有点顺利起来,不用我扶着也能自己手扶拐杖晃晃悠悠地走起来了。
我让岳母扶着岳丈慢慢走。我就急匆匆地到徐家汇路上去拦出租车。我站在路边举起了右手,一面看着马路上有没有空车驰过来,一面回过头来,看着两位老人慢慢地走过来。他们走到我身边,我们就一起在路边同时举起了手。
我们站在徐家汇路局门路口拦车。这里是闹市区,现在正是交通最高峰的时候。路上的出租车,一辆一辆驶过来,有的还是空车,却没有一辆肯停下来的,只是看着我们举着的拦车的手。那一辆辆出租车都从我们身边飞驶而过。岳母虽然是高龄,却还是个急性子,她看着一辆一辆空车驶过去,知道这个地方可能不便于停车,就想到马路对面去拦车。因为对面是一个公共汽车的停车站。我刚从外地回沪,对上海坐出租车的行情并不熟悉,对在她家门口坐出租车的行情更是不熟悉。我就听从了她的建议,领着他们颤悠悠地从车流如水的马路上穿了过去。
我们穿过马路,岳丈那条不太方便的腿走得已有点颤抖了,我就紧忙扶着他,让他在一边站住。他也听话地在马路上站着不动了。我当时还想:他双手扶拐杖站在马路上的那付神态,让每个开出租车的司机看了都会把车停靠在他的身边来的吧。可是我想错了。我们又举着手拦了一辆又一辆。这出租车就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无论空车还是车里有人,一辆一辆还是飞驶而过。我看看这样不行,让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在马路上站着,总不是办法。万一……我紧忙扶着他,让两位老人走到路边,让他们在一个花坛边沿坐下来。我就继续在路边举着右手跑来跑去地拦截似水流过的出租车。一个钟头过去了,我没有拦住一辆车。岳丈是老上海,他就对我说:“看来,在这里是拦不住车的。我们还是上公交车吧。只要坐出去一站两站地,到了那里可能就能拦住出租车了。”我想想也有道理。但要让两位高龄老人去挤公交车,那是必须要挑一辆空车的。只少里面要有座位,才能让他们坐上去,否则……
我看着一辆空车停下来,里面没有几个乘客,看样子也没有几站就要到终点了。车门一开,我就扶着岳丈先上了车。岳母跟在后面,也上了车。她人长得瘦,个子又小,看上去身体要比岳丈弱多了。我扶着人高体壮的岳丈从前门上去,刚扶他要往座位上坐下去,瘦小的岳母在后面上车时一脚没踩住踏板。身子摇晃了一下,就有点要倒下去的样子。开车的司机就紧忙朝我大声喊起来:“后面的老太!后面的老太要紧。”我心里一急,就紧忙地回过身去,又紧忙地迈出一步,伸出手去一把就把岳母拉了起来。我总算也把她扶到一个座位上坐下来。这时我身上的汗已出来了。是一身冷汗。
司机是个热心人。他说,“我家里也有老人,他们出门都是碰不起的。千万要当心。”他把车开出去一站后,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了红灯,同时他也看到了前面有数辆出租车停着。司机本不敢在这个地方开车门的,他却对我说,“你赶快下去看一看,这几辆车里有没有空车。我在这里给你开一下门。”
我跳下车去,急匆匆一辆一辆地找起来。但没有一辆车是空的。司机看我还在马路上找,急得猛烈地按起了喇叭,他要我赶快上车去。他一面还朝我大声喊着,“你快上车!我在这里为你开车门,让黑猫警长看见是要罚款的。”我只得飞身上了车去。
司机说:“看来,你们只有坐到终点站了,到那里再拦拦看。还有一站路。”
到了终点站,我们走下车来,对司机谢了又谢。
我们又站在金陵西路、马当路边拦起了出租车。车流还是如水流似地从我们身边驰过去,其中还是有许多辆出租车。可是,还是没有一辆肯停下来的。这时,我看见一辆空车朝前面一幢大楼的门口停下来。那幢大楼好像是一家银行,我急忙朝那辆空车奔去。我刚跑进路边的大门口,一位保安就朝我走来了。他大声地对我喊道:“师傅。你在这里是叫不到车的。那辆空车是有人预先定好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马路上急匆匆跑着的空车都是有人预定的。
我只得又回到路边,和两位老人站着继续举起了右手。
我看看两位老人又快要站不住了。我身上的汗也把衣衫湿透了。我就紧忙让他们在人行道边的一只花坛边沿坐下来。
被妻妹请来吃饭的客人们都已到齐了,独独缺了两位老长辈,大家都有点急起来。奋奋往我的手机打起了电话。我一看手表,已是七点半多了。
两个来小时里没有拦住一辆出租车,下班后赶到饭店的女儿没见到我和俩位老人,她就急得在电话里问我道:“老爸呀!你们在那里呀?”
我也着急地对她说,“我看着马路上如水的车流,到现在也没有拦住一辆车。”
她说,“哪。我现在就下楼。我一边走,一边为你们拦车。拦住一辆就把车带过去,你们千万不要动。”
我说:“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了。”我们只有在路边傻等的份了。
只有十来分钟,她就来到我们的身边。饭店离我们其实已经很近了。她一路上也没有拦住一辆出租车。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她看着外公外婆已经很累的样子,又看看我的满头大汗,急得满脸通红。我就说:“你用电话通知坐在酒席边的所有客人都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