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本,最想看的便是樱花。国内虽已四处可见,但毕竟是舶来之物,与岛国本土之正宗气势风韵,自然难以比拟。
我们走的是东京和大阪的南线,南线赏樱的最佳时节应该是四月之初,而我们却阴差阳错地直到四月中旬才从青岛启程。尚未登机,心中便已先有几多遗憾,等到踏上东京和京都的土地,看到一株株业已凋零败落的樱花,更是百般怅然与落寞。然而等到了大阪,大阪城外偌大的一片樱林,却仍花团锦簇,盛极一时,正以渴望的神情期待着我们的前来拥抱,让人顿时喜出望外。正如一首《樱花谣》里唱的那样:花朵烂漫似云霞,花香四溢满天涯。那种鲜艳,那种灿烂;那种热烈,那种奔放,让人顿摇心境,悸动不休。恨不得将整个身心即与她融为一体,随它一起放歌陶醉,随她一起飘然灵动。也许,正是那一刻,我才真正领悟,日本人为什么那般地酷爱樱花。
日本人对樱花的喜爱,近乎于痴狂。说到底,是一种内在的精神寄托和心灵的崇拜。
在日本人眼里,樱花不仅是花中神灵,亦是春天的化身。古日语中的“樱花”一词便是“春天时节”的意思。而“赏樱”,则称作“花见”。因此,每年春天,人们最关注的便是樱花的开落。每每樱开时节,平时一向安静的岛国便会举国沸腾。人们聚集在樱花树下,放歌畅饮,翩跹狂放,赞美春天,祈祷神佑。为欣赏樱花的盛极绽放,人们甚至会通宵达旦地痴醉于树下,开怀畅饮,歌舞不休。那种热闹的极致和盛大的声势,绝对不亚于这岛国任何一个节日庆典。
每一个民族,都有着自己的崇拜和喜爱。而每一个民族的崇拜和喜爱,亦都有着她历史的渊源和民族特性。应该说,日本是个很奇特的民族,他们之所以偏爱和独钟樱花,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崇尚灿烂的死亡有关。在日本的传统文化中,与生时的辉煌相比,更为世人崇敬,更能折服民心的似乎是死时的尊严。所以,在对待死亡的问题上,日本人与中国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死亡,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甚至有很多人都在期盼着一个华丽的终结仪式。正像樱花一样,虽生命短暂,却开得绚丽,谢得灿烂。那种生命绽放时的灿烂与绚丽和生命结束时的宁静与素洁。都让人由衷地崇敬与赞叹。樱花之所以能牵动整个大和民族的心魂,也许其魅力就在这里。
在我乡间“月明园”的庭院里,也栽有几株樱花。我曾循着樱花的习性认真观察和领略过它那极为别致的风采。因而我想,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真正了解了樱花不同寻常的开放和凋谢,你也一定会对樱花肃然升起一种由衷地敬意。因为,一株樱树的绚丽灿烂是极为短暂的,从它初绽第一朵蓓蕾,到满树的蓬勃怒放,只有四至七天的时光。初始,只是星星点点,几分谨慎,几分矜持,颇有些缓慢。然而,一旦花开将半,便轰然一声,满枝满树地全部盛开怒放,瞬间便将灿烂绚丽的花期推向极致,将那无与伦比的风姿,骤然神奇地展现在你的眼前,让人心灵驿动,惊叹不已。甚至浮想联翩,神驰万里。
樱花的绽放,是独特的。
樱花的凋落,亦别具一格,不同凡响。
一株樱花的凋谢,是一种景致,而一片樱林的群体飘落,则是一种声势浩大的圣洁仪式。试想一下,就在你的眼前,一株,抑或是一片盛极的樱花,在和煦春风的摇曳下,衔着阳光,像粉蝶飞舞般地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纷纷扬扬持续不断地飘落着,你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心情,你将生发出怎样的情思?是眼花缭乱,心花怒放?还是感叹花自飘零水自流,而生发出无限凄凉的感伤?
在东京和京都,因为我们迟到了一步,所以均未能亲眼目睹到这般让人悸动的场景,我们所看到的樱花,皆是一幅幅凋落后的景象。那一株株,一片片蓬硕的树冠上,干净得只剩下光溜溜的枝条和几片新萌的嫩绿。然而,地上密集均匀散落着的花瓣,却在诉说和让人想象着昨日那遮天蔽日的灿烂与辉煌。而此时此刻,意外地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偌大一片的大阪樱林,竟这般善解人意地弥补着我们的一路缺憾。将那种遮天蔽日的灿烂与辉煌,多情极致地奉献于我们。让我们忘情地陶醉与欢呼,让我们忘我地与它拥抱和倾谈。然而,正当我们无数次地按动快门,将它的芳姿永留镜底而恋恋不舍地意与它告别时,骤然风起斜阳,刚才还清清爽爽,无牵无挂,含情微笑着的一株株樱花,瞬间便肃然起来,凛然地将那无数圣洁的花瓣,从枝头上抛洒下来,就像深秋时节莽林那无边的落叶,顿时便纷纷扬扬,铺天盖地。那些漫天飞舞满地散落着的花瓣,是那样地均匀,那样地轻盈,又是那么地圣洁,那么地义无反顾,散发着静静的、银色的光辉,将夕阳映照得灿烂而又宁静。浩大的声势,凄惨而又悲壮,让人感怀不已,潸然泪下……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要为她肃然默哀的冲动。
因为,这无疑是一种生命的礼赞,一种生命的祭奠;
因为,这华丽的转身和圣洁的告别,是那样地悲壮和精彩。
……
从日本归来,我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静,我所萦怀难忘的依然是那岛国的樱花。
也许,正因为亲眼目睹过那樱花的灿烂与飘落,才颠覆了我关于那个狭长岛国的许多固有偏见。
因而,我想告诉所有的朋友,由于种种原因,你可以不喜欢日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但你却不能不赞佩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文明与秩序,他们的节俭与效率,他们的洁净与礼貌,他们的民族凝聚力与人文关怀,都值得我们很好地借鉴与学习。正像圣洁的樱花,不能因为它源自于我们曾经的敌国,就妨碍了我们对它的钟情和喜爱。
我是喜爱樱花的,因而,不管它种属于哪一个民族,我都要为它击掌高歌;
我是喜爱樱花的,因而,不管它根植于何方国土,我都会对它由衷地赞赏和敬仰!
我喜爱樱花。
喜爱它灿烂的绽放。
喜爱它悲壮地飘落……
飘落的樱花
2027-12-21 17:3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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