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说明,“红颜”是个名词,可在男人心里,却绝对是个心跳加速的动词。一些人嘴里不说,心里合计:若在这个词后面再加个“知己”,多美啊!这个美美的想法,没人会觉得不正常,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谁也不会揣着明白当糊涂。
只是这样一来,苦了的却是红颜。随之而来的,是与红颜紧密相关的“薄命”之说,“祸水”之论。很大程度上,这一悲剧主要根源于封建社会的历史局限,其次,乃是人性劣根之使然。众所周知,封建社会所制定的“男尊女卑”之伦理,虽不合理,却鲜少有人质疑其真理性。“三从四德”虽为紧箍之咒,却被修饰得冠冕堂皇。《烈女传》、《女儿经》以及程朱理学无一例外的鼓吹“女子无才便是德”。稍有悖狃见俗,正史野史,诗词歌赋,小说杂记,骈文辞曲便争相发难,大加贬黜,极尽诋谤訾謷之能事。接踵而至的即是“贱人”、“淫妇”、“狐狸精”……一系列动人的美称。在古代,女子似乎难得有一个好的称谓,日常生活中不是奴婢,就是贱妄。时至今日,“头发长,见识短”、“最毒莫过妇人心”之类的话,仍为一部分大老爷们奉为座右之铭。
于是有了这一可供大男子主义蓬勃滋长的土壤,女子们从脚开始便越来越小。小脚的三寸金莲最美,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语调最美,“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小嘴最美。总之,能小则小,把自由和向往压缩到最小,将梦想与理想压缩到最小,只要能供男人遮羞就成。至于江山沉埋,宗庙之颓,社稷之倾,不好意思,背历史黑锅的还要归到女子身上。你说,这样的女子怎不薄命?我们常将“历史是人民写的”这句话挂在嘴边,我敢说,它所指的人民,并无多少女性成份在内。我不否认,创造历史的多为男性,同时亦能断言,毁灭历史的也是男性。
红颜之薄命,或因才情艳艳,或因风华绝代。把红颜捧在掌心里的是男性,为红颜争风吃醋的是男性,高唱着“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是男性,到最后——说什么“兄弟如手足,手足不可断;妻子如衣帛,衣帛可割弃”的也是男性。为君为王为侯为臣者,可以“倾台”闻“裂帛”,烽火戏诸侯;可以一骑红尘妃子笑,冲冠一怒为红颜。在政治筹码上,“美人计”向来被他们当做克敌必胜的不二法宝,为了兴越灭吴,“越乃饰美女西施、郑旦,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终使得“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为拯救汉室江山,司徒王允遂使义女貂禅巧使连环之计,以色相周旋于董、吕之间,终于促使吕布杀了董卓。
中国古代四大美人的另两位王昭君和杨玉环,一个为了所谓的汉匈两族“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含泪担负起和亲大任,虽获得一些廉价的历史好评,又何尝得到过真正的幸福?为了一家一姓之政权,相继嫁于呼韩邪单于及其子复株累单于,她的委屈,男人们又怎会读得懂?杨玉环由寿王始,玄宗终,“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享尽贵妃之宠。却没想到马嵬坡身遭缢死,38岁便成了她的大限之期。
掩卷思之,有时深感历史无须细读,愈读便愈觉红颜凄凉。挥金如土、大兴土木、酒池肉林的男人们只管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他们不计后果,因为自有一批“祸水”来承担后果,做自己的替罪羔羊。历史上,做男人做得最够份、玩得最过火的当数商纣王无疑,史载:“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并“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像这样的君王,不亡国才是怪事,虽得暴君、昏君恶名,终究还归属人类。可悲的则是那个美人儿妲己,到了演义小说、稗宫野史之中,却被人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的刻画成了一个心如蛇蝎的九尾狐狸精形象,一下贬到了畜类。而据现有的甲骨文献考证,商之所灭,记录的只有纣王一人之恶行,并过妲己之过。后世只所以丑化妲己,将红颜祸水的帽子硬扣在她头上,只不过是男人们变相玩出的政治手腕罢了。
红颜薄命,给女人留下的是“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一声感叹,比起“祸水”,似乎要幸运得多,尚能博得后人一些同情。一旦多了祸水之耻,便永世难再翻身。说到底,她们都是男人手中的附属品,尤其到了一些变态男人的手里,小命真的比纸还薄。西晋有个贵族叫石崇的,据说就是个相当变态的家伙。刘义庆在《世说新语》中说他曾与王恺斗富,以“高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之珊瑚,羸了王恺“高二尺许,枝柯扶疏,世罕其比”的珊瑚树。此公富甲天下,每与宾朋亲眷来访,便“昼夜游宴,屡迁共地”极尽奢靡。他居住的别馆名唤“金谷园”,“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其气派不逊宫殿。说他变态,不是他有多豪侈,多烧包,而是他的另类杀人方式。如《世说新语?汰侈》中记载:
“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
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
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
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客人不饮,便以斩杀侍女的方式相逼,实在想像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待客之道?这样的主人,不是变态又是什么?原以为“日暮东风悲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的绿珠以情殉身,是何等的伟大,知道了她是在为石崇殉身之后,始知情之背后的扼腕悲壮,无非是一个薄命红颜的无奈之举而已。说白了,做为男人的陪葬品,她不得不死。
红颜薄命。在古代,别说是寻常下贱的女子没有自由,即便是上阶层的女性,想要获取真正的自由也不容易。《搜神记》中的吴王小女,可说是金枝玉叶,只因爱上了童子韩童,终为吴王怒拒不从,结气身死。如其歌中所唱:“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既高飞,罗将奈何?意欲从君,谗言恐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尝暂忘!”声声哭泣,字字哀恸,千百年来,道尽了红颜之苦,辛酸衷肠。
红颜薄命,薄命者未必祸水,祸水者必遭薄命。大概世上最不幸的,就是这种女人了。她们错就错在与政治走得太近,太近了就极易招惹是非。嫁了个有出息的男人当皇帝还好些,国家运隆诈永,百姓安居乐业,是明君,身边的女人自然就非祸水。可叹明君廖廖,一大批纵欲败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