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绿岛像一只船
在月夜里摇啊摇
姑娘呀,你也在
我的心海里飘呀飘
让我的歌声随那微风
吹开了你的窗帘
让我的衷情随那流水
不断的向你倾诉
椰子树的长影
掩不住我的情意
明媚的月光
更照亮了我的心
这绿岛的夜
已经这样沉静
姑娘哟,你为什么
还是默默无语
落日锈红。海浪卷起余晖摔向绿岛黝黑的岩壁。浪朶碎溅,绿的是翠,红的是翡。
叶枫。静静地伫立在素洁的野百合丛中,绿蔓悄悄地爬上他的手杖。一只海鸟啼叫翻飞,撩起他银白的发梢。“姑娘哟,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叶枫一遍又一遍地反复低唱。轻若月光溶入溪水,涓涓流向远方。
东水难复归,岁月在追溯。
一九四一年。叶枫追随国父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秉承“国家、荣誉、责任”的西点校训,奔回祖国,投入国民革命军。铁汉叶枫,足智多谋,骁勇善战,身先士卒,率部杀日寇无数。抗战胜利,然而国共合作破裂的阴云遮去重建山河的曙光,战火重燃,血雨腥风。上校叶枫,因为孑然一身,所以被收缴兵权。以官升一阶的名义调入南京总参谋部。工作之交,叶枫邂逅机要员简若兰,擦出爱情的火花。
简若兰敬慕抗日英雄。每当轻轻地抚摸着叶枫左脸颊上被日寇的刺刀刻下的疤痕时,心中盈满对叶枫的无限爱情,暖流如电。但是,每当看到叶枫设计的军事攻防图,仿佛就看到凶猛的炮火在肆虐吞噬自己同志的生命。心,立刻坠入三九的冰窟里,寒彻周身。矛盾中,若兰挣开叶枫的温情,还是毅然将城防机密送出,通过地下联络站传到延安。爱情啊,隔着信仰的鸿沟。
一九四九年。民国政府腐败,江河日下。军界相互倾轧,见死不救。蒋家王朝的政权犹如冰山滑向赤道,眼见轰然坍塌。
凄迷的日子。一架土黄色的飞机仓惶升空。叶枫紧紧搂着简若兰。飞机在南京城上空盘旋一圈后沿长江航行,突然调头兜向台湾。透过舷窗鸟瞰,长江北岸红旗林立,千万只渡船涨满风帆,雄兵投鞭即刻断流。失落与凄楚涌上叶枫将军的心头,悲怆祷告,自己设计的江防军事火力能够起死回生。谁,起死回生?叶枫心中无底;喜悦并忧伤交织在共产党员简若兰的心里,心中祝愿,解放军的红旗飞渡长江插上总统府。她,却要去台湾,继续潜伏。
大门岛的海上水雷布防线被解放大军的渡海部队精准地炸开,红旗插上大门岛。叶帆沮丧,下意识地感觉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检讨自己历次失败的原因,无论是排除,还是归纳,所有的疑点指向心爱的人——简若兰,叶枫陷入极度的惊恐、愤怒与痛苦中。作为标准的军人,叶枫不知道国民党政府大势已去的根本,其实就在于其政治上的错误。叶枫整日酗酒麻木,在醉生梦死中挣扎。几次借酒质询简若兰到底是为什么?你是共产党?若兰默默无语。
国民党反攻大陆的企图屡屡失败,开始内部大清洗。人人自危。若兰看着焦虑不安的叶枫,心在滴血的疼痛。是终于要与心爱的人诀别的那种刀绞之痛:“叶枫,你去检举我吧。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能够安全,也希望你不要再与大陆为敌!这是你解脱的唯一办法。”
一九五一年。简若兰被捕,押送到台东县一海之隔的绿岛。绿岛,监狱之岛,恐怖之岛,关押政治犯的魔窟之岛。
严刑拷打,若兰默默无语。
金钱利诱,若兰默默无语。
枫兰之爱,若兰默默无语。
叶枫被自己的幼稚带入空旷无际的悔恨中。疯了一般从高雄跑到台东,跳上礁岩对着绿岛呼唤心中的简若兰。海风肃然,涛声寂寥,日落月升,椰树长影。两年过去,狱中探视,绿岛囹圄中的若兰,依旧默默无语。
信仰在忏悔中颠覆,心灵在炼狱中煎熬,爱情在思念中燃烧。痛不欲生的日复一日,铁血将军写下永世的绿岛之恋。啼血的诗句在传诵,忧伤的恋歌在传唱——《绿岛小夜曲》。歌声飞过海峡,飞上绿岛,飞入铁窗。若兰,双手紧紧攥着铁栏,面色苍白,目光如水。姑娘哟,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
为了记住那段,让人民难以忘怀的日子。国民党在历史的反省中走向开明,走向民主。
三十余年过去,绿岛集中营的铁门永远地打开啦。与世隔绝三十年的简若兰回到台东。背后是噩梦,面前是茫然。我的母亲,我的爱人,谁接我回家?脱离了绿岛牢房,却踏进没有情感交融的荒漠。
“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啊摇,姑娘呀,你也在我的心海里飘呀飘……”又是一个夏夜,海边又一次传来深情的歌声。日渐苍老的歌声,悠悠飘荡,穿过小巷,钻进低矮的小木屋。若兰掩上漏风的木门,用佝偻的脊背抵着门板。泪水填满眼角的皱褶,终于摔落地板上。粉碎。白天,若兰在狭窄的街上与叶枫相遇。她闪身躲开,默默无语。叶枫带着焦急的神情擦肩走过,寻找,寻找。岁月弄人啊。举目无亲的若兰身躯已干枯,容颜早憔悴,青丝如枯草。
天,终于亮了。简若兰披着金色的阳光走向海边,哦,遍地雪白的铁炮野百合盛开。纯洁、庄严,心心相印。若兰采下挂着露珠的野百合,拥抱着满怀的百合回到绿岛。在绿草从中,若兰铺开野百合,安静地躺在洁白的百合花丛中。她,笑了,笑容一如阳光的灿烂、祥和……
纯洁的野百合在绿岛植根绽放。昔日的牢狱之岛,已是旅游胜地。漫步在青翠欲滴的兰草坪,一簇簇素洁的野百合散发淡淡幽香,伴着歌声随那微风,吹开了你的窗帘,浸入衷情随那流水,不断地向你倾诉。为了爱情的祭奠,为了希望的光明。
这绿岛的夜啊,已经这样沉静。姑娘哟,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叶枫站在若兰铺就的野百合花床中唱着,唱着,慢慢倒下……
2009年10月6日稿2009年11月24日修改
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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