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楠溪江旅游,我以为赏玩溪滩最为美妙。楠水绵延三百公里,三十六弯,七十二滩,柔曲摆荡,缓急有致,名闻遐尔。而溪滩正是其骨髓和精华所在。
溪,山里的小河沟而已;滩,江河中水浅时露出,水深时淹没的地方。楠溪江溪深源远,有大小二源之分,上游水面急而浅,一般水深一米左右,少数深潭可达数米,素湍绿潭随处可见。沿楠溪江发源地溪下乡大青冈顺流而下,放眼望去,小小溪涧,揽一径一潭一溪,水花翻滚,流急而不汹涌。水呈浅绿,却是绿意逼人。淡淡的,缓缓的,一下子流到人的心田。水极清澈,河床只有粒粒可数的斑斓五色卵石。亮亮的,透透的,使人顿感沁人心脾。溪流的两边是浓绿得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亚热带树木和柴草,坐在村边苦槠树下青黛的石岩上,沐浴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用光脚丫撩撩清水,静对满山怒放的杜鹃花,自然而然也能够饱尝这溪的味道。最好,还要在树影下,弯下腰打起一串串水漂漂,使作陪衬。
溪水流经溪口乡后,河床始见宽阔。楠溪谚语:七月半,八月初,大水没树桠。哪天特大暴雨下来,洪水滚滚而来,刹时没了树桠。待洪水渐渐退去,便露出边缘错落有致的溪滩,大约是演绎水落石出的地方。溪滩由卵石、细沙所构成,这些石子经历了千百年溪水的冲刷,在上游各种砾石和泥沙的挟带下已被摩擦得无棱无角,且大小一致,色彩斑斓,光洁剔透。形如鹅卵石滩。赤脚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脚底怪怪的痒痒的,只能感出一点点细微的酥酥的触觉。溪滩上丛生着高矮不一的灌木,春来,两岸青山抹绿,吐萼放青;卵石滩上,点点撒撒的是宜人的嫩绿;水如碧玉,粼粼闪光,本已绚丽悦目,更有近水处从卵石缝中窜出芦苇和茅草,它们并不连成一片,而是至多两三棵聚作一丛,随风飘逸,看起来,既觉得清静,又觉得悲凉,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
在楠溪江中游渡头至下烘段,已开设了乘竹筏漂流旅游项目。乘筏之乐除了嬉水观鱼、看峰观影外,那令人心醉神迷的便是两岸的滩林!
楠溪江两岸的滩林十分开阔舒旷,具代表性的有渡头滩林、方岙滩林、溪南滩林、西岸滩林、下烘头滩林、稠树滩林和九丈滩林等数十处。春来,百花竞放,花团锦簇;盛夏,芳草凄凄,野花片片;金秋,黄叶铺地,枫丹若染;腊冬,绿叶白果,一派萧然。如溪楠滩林,长满大片的毛竹、樟树、松木、枫杨以及混交果树,中有港叉,草坪如茵。横柯上蔽,树木扶疏,松鼠跳跃其间。歇息滩林,或聆听虫声低吟,鸟语频传;或促膝谈心,诗意盎然。那边却是竹影婆娑,楚楚动人;满树红实的乌桕和金黄的枫叶以及浑身带刺的板栗在林间盈盈苔鲜和绿水回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和着远处田野隐约露出的放牛牧童与村民耕作的脚步声,还有掩映在其中的青瓦褐木灰墙荆篱的农舍,孟浩然之《过故人庄》的山野情趣:“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活桑麻。”恍若眼前。
如果你是个有心人,在滩林中也许会发现鸟巢——这是大自然的馈赠。鸟巢通常都建在树桠上,大小不同,形态各异,姿趣天成。春天到了,鸟类选择筑巢之处,以树枝为基础,叼衔茅草、干枝和树叶等堆垒成一个球状的很隐蔽的窝,鸟类的生衍繁息就在这个巢里完成了。当然,倘若你擅长爬树,直抵鸟窝便可摸下几个鸟蛋来。
生长在都市的人们恐怕还没有见过清澈见底的碧玉山水,丰姿秀逸的峡谷荒滩,因此也很难体会一些如清与静、幽静与喧哗等词汇的含义,也不易理解一些艺术作品中意境的深刻。古人所说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大抵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仰望溪山,落日的余辉笼罩着起伏的山峦、清澈的溪水缓缓地流过,发出动听的旋律,山腰上的小茅屋冒着一缕缕白炊烟,溪边玩耍的姑娘朝我们羞涩地笑了,而又急忙转身跑了,那清脆悦耳的笑声打破了山里的宁静。人情水景山色相融,这也是难得的自然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