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了31天,老爸终于支撑不住,悄悄地走了。每个人都以为他至少能撑过年关,哪知道妈妈走后就在三年的春节前,爸爸就随妈妈而去,去找他一生最爱的人。人都说,相爱的夫妻两个,一个走了,另一个熬不过三年,以前我不信,现在终于相信,原来一切不是俗谚,那有天的恩典在里边:一个人没有心爱的人相伴孤零零呆在世间,那是对人怎样的一种折磨!我相信天有恩典永世无边。
其实心里一直在祈祷,并且向天许愿,希望爸爸能够健康地活在世间,最起码能够自理,看到了众多的老人在床前留连,确实不希望爸爸成为其中的一员,而我为此情愿不与我在这世间的爱再见,说起来让人感叹,原来天真的什么都听得见:由此我更感谢苍天,让老爸在享受了哥哥姐姐的爱之后慢慢走远。
想起老爸,与丈夫真的有好多相同点,童年都没有得到过父母真心实意的爱,这让他的一生充满了压抑与怀疑,他不知道真爱在哪里,可是他又那样渴望真爱,由此,当我看到丈夫对昔日弃他的父母百般孝顺,心中一样感慨万端,由此,知道,人生确实是一个不断地学习过程,好好学习,努力学习,这才是人生地要义。爸爸的童年生在爷爷与奶奶感情的夹缝里,在那个本来应该奶奶长门长媳当家作主的大家族里,因为爷爷的孝顺和另一个女人的关系,奶奶一直压抑。而直到爷爷在外边的风言风语漫天盖地,奶奶终于抑郁而去,临走时婶婶说她几乎象疯了似的,至今想起,奶奶那时正值女人的更年期,那是一个女人正需要丈夫百般呵护的年纪,可是,奶奶却在那里撒手而去,当她躺在爷爷地怀里,安然离开,而爷爷以后居然也未再娶,这让我的心总是充满怀疑:爷爷的心里到底装着谁?他负了奶奶,让奶奶在女人最美的年纪里凄然离去,他负了那个等了他一生的女人,她孤坟一座,一生冷凄,而他在最后的岁月里与弟弟的亡妻相濡以沫,又让谁涕泣?于是,看着提起奶奶眼圈就红的叔叔,我终于知道爷爷最爱的是他的子女。为了他的儿子,他牺牲了一生的幸福,可是,这种付出又有谁清楚?年老的他躺在炕上半年之久,眼角不断流出的泪又有谁能明了?
爸爸一样走了,小妈妈两岁的他终于在妈妈去世的年龄安然离去,想起爸爸,好恋红尘的,好烟好酒好享受,去年十一,是我同爸爸的最后一面,我打开丈夫从国外带回来的酒,让爸喝,可是,爸一个劲地狂咳,好长时间,差点过不来,我那时就知道,爸爸不会再有多少日子,吃东西,以前吃得蛮多喜肉食的父亲,只吃了几口魔芋,人生在世,吃喝为最,当这些成为负累,大概大限之期不远矣。想起来也蛮怪异,家中的热水器在爸爸要洗澡里死活就是打不开,我怎么鼓捣也不行,而这次回家,一打,啥事没有,想天在冥冥中已经知道爸爸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于是,给我们个心理准备,在躺下的日子里,喜欢干净的父亲也让姐姐和哥哥给他擦洗,想起来就笑,当父母晚年,我每次回去没事就给他们洗脚绞手盖脚盖,爸爸经常说,你姐怎么不给我洗呢?我说你叫他们洗啊,他们是你的儿女,还能不听你的?
我想最让我感到快乐的是,爸爸在晚年体验到了真爱的含义,他知道我用一颗真心爱他,他一样知道了原来他在妈妈心里是永远的惟一,我永远记得妈妈在晚年的时候对我说的话,我问,妈妈,在这世上,男女之爱你最爱谁呀?那时候我内心有好多在纠结着,要知道妈妈年轻时的美丽是超群的,妈妈,我那年老的妈妈,在那时刻,腮边居然泛出了一抹红色:我只有你爸爸一个呀。我说那你们还老吵呀吵的,妈妈说,别看外边,我们心里是一样一样的啊。当我在妈妈去世后把这些话告诉爸爸的时候,爸爸问,真的?你妈妈真的是这么说的?我说,当然是真的,爸爸笑了,他一生的付出仿佛在那时刻有了回报,妈妈走后的日子里,爸爸和我讲了许多事,关于爷爷的那位女人,他一样怀念,他说她好温柔,会做鞋子衣服给他穿,要知道,那个女人在奶奶走后是多么希望走进我家门!可是,天意如何,谁能知悉,一切如梦,爸爸因为叔叔不同意而不理爷爷的再娶,决然地离开家到艰苦的煤矿去工作,从此远离家乡的一切是是非非。而天有天意,这样的离去让他在文革中免去了因爷爷成为右派的冲击,他的产业工人身份让妈妈和我们生活在爸爸无形的羽翼里,过得快乐安逸。
三年前妈妈走,我几近抑郁,无法控制自己,我用夜以继日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却不知道这世上宵小众多,他们只用他们的眼光来看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再期待任何人理解自己,所谓解你的人永远解你,不解你的人说多少都是多余,只是,我真切地知道,人间有真爱,上有苍天要听从的道理,而妈妈的只要心中有了爱,更让我明了,爱在心中的含义,爱在自己心里,何必又跟他人提起?
2012年1月14日,爸爸走了,与三年前2009年的4月18日离开的妈妈天堂再会,我总说,世界末日有世界末日的意义,他让我们明了世间真正的快乐与情意,真爱永在世间,爱会永远在世间传递,心中有爱的人就是生活在天堂里。而得天所爱的我们能有一份真爱在心,确实充满快慰,于是,坐在这里,向刚刚离去的父亲祝福。
爸爸,一路平安。
愿你和妈妈永远相爱,快乐活在永世里。我愿意永远做你们的女儿,愿苍天将我们的爱代代延续。来生,爸爸,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