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弹指间,三年研究生生涯即将画上句号。每有回忆,感慨良多。叹当初阴差阳错,我满怀着憧憬和希望来到沈城辽大,然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候带给我的却是莫名的惆怅与失望,多少有些为自己选择这个城市而后悔。幸好,老天对我还算厚爱,让我有幸成为杨恩寰先生的学生。关于先生,我有太多的话想说。我是一个喜欢用文字表达内心的人,其实心中积蓄已久,早就想写点关于先生的文字了。随先生求学已有近三年的时光,先生是一个让我从内心里敬重的人。写先生不是为给先生扬名,这于先生是画蛇添足之举,大可不必;也不是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以我目前之学问论,做先生的弟子是名不副实的。仅为两点原因:一是想把自己与先生的交往以及先生对自己的教诲记录下来,留作日后的美好回忆;二是想把自己对先生发自肺腑的敬仰和感激表达出来,既让自己淤积已久的心中之情一吐为快,也可算作是对先生力所能及的一点回报。
来辽大之前,虽然对美学已略有涉猎,但却孤陋寡闻,未有听闻先生的盛名,只是来辽大之后,才从同学口中得知先生学问出众,在学界地位很高。听闻此言,心里顿觉踏实了许多,感谢老天没让我彻底失望,对这个城市,对这个学校的排斥和不适应也便淡化了许多。然而,开学没几天,院里找我们谈话征求意见,说是先生年事已高,不能再带我们,让我们在中西马三个专业中任选一个去读。我是调剂到辽大的,当初有几个学校可以选择,之所以来辽大是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学习我钟情已久的美学专业,而其他几个学校接受我的条件则是转到中哲或者西哲。当时心情又失落了下来,只觉得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要成为泡影了。好在后来我们几个意见还算一致,在我们的坚持下,院里答应让我们继续学习美学。就这样,很幸运地,我们成了先生所带的最后一届学生。
做了先生的学生,听了先生的课,读了先生的书,才真正知道了自己的浅陋。先生学问之深,著述影响之大,学界有目共睹,而之前的我对先生的名望却毫无知晓,更不要说去读先生的著述了。有志于学而能得名师指点,是缘分,更是福分!我是幸运的,不幸中的万幸。常常会感叹老天对我的眷顾,如果当初被第一志愿录取或是选择调剂到其他学校的话,自然也就和先生失之交臂。庆幸中难免惴惴不安,怕自己配不上做先生的学生,有负先生的声望。庆幸惶恐之余,唯有谨奉师命,不投机,不取巧,不懈怠,诚心向学,才能不负先生教诲之恩。
两年多来,跟随先生学做学问、学做人,先生德高望重,言传身教,让我受益匪浅,终生难忘。作为实践论美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先生的学问是高于先生的名声的。先生以马克思主义实践美学为中心展开跨学科的研究活动,在哲学美学、艺术学、审美心理学、审美文化学、审美教育学、中西美学史等领域均有突出贡献。先生在实践论美学上提出了深刻而独到的创见,始终坚持从物质生产实践活动出发来探讨美的本质,强调主体实践的造形力量和主体实践产品的外观形式,从而得出结论:美是自由的形式。先生的观点在学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与争鸣,先生主编的《美学引论》获得国家教委授予的优秀教材二等奖,目前已出到第三版,被公认为实践美学的力作,并被多所高校作为研究生教材广泛使用;先生的《西方美学思想史》打破了国内在西方美学史系统研究中朱光潜先生独步的局面,以实践美学的观点为评述的理论依据,开辟了西方美学史研究的新视野、新境界,获东北三省优秀图书二等奖;先生与梅宝树先生合著的《艺术学》作为一部探讨艺术学理论的重量级专著,逻辑严密,观点新颖,对艺术学学科的建设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与其《美学引论》一样,该书也被多所高校用作研究生教材。除此以外,先生的《审美教育学》获得中国高教学会美育研究会学术专著一等奖,《审美心理学》、《美学教程》影响深远,均在台湾再版。
先生的人品学品是堪称楷模的,八十高龄仍然坚持为学生上课,为青年教师把关,对待学生之认真负责,对待学术之严肃严谨让我们这些后生晚辈油然而生敬仰之情。每次上课,先生都会提前来到教室,一杯清茶,一本讲义,先生便引领着我们在美的殿堂遨游,让我们留连而忘返。先生讲课习惯一气呵成,全身心投入,讲两三个小时不间断,兴起之时,常忘了时间,听课人听得累了,而先生却依然精神振奋,全然不顾。先生是在为学生讲课,也是在为自己讲课。先生的讲课同先生的著述一样,文字表达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是理论分析却深入浅出,鞭辟入里,先是从大处着眼,三言两语将一个复杂的问题点透,然后再从细节入手,进行深入剖析。先生一直鼓励我们不要畏惧所谓的权威,要敢于质疑,敢于发问。只要提问,无论问题多么幼稚,先生也会不厌其烦地给你讲解。如果我们问到先生不认可的人,不认可的观点,先生便会微微抬起头,皱着眉,眯着眼睛,用一种不屑的神情望着你,停顿半饷,先生开始一点点阐释自己的观点,在立己之论的过程中破他人之论,一直讲到你点头信服为止。孟迪常说,这是先生惯有的经典表情。想想也是,大凡真正的学者必须要有独特的个性和足够的自信。先生对问题入木三分的分析论证,铿锵沉稳的语言表述,瞬间迸发的思想火花,使得每一堂课都变成了思想盛宴,而我们则在其中尽情地享受。我的每一次作业,无论写得多么幼稚,先生都认认真真地读过改过,从行文结构、分析论证到文献引证,先生都作了批注,提出了修改意见,甚至连文中的错别字,标点符号的误用,先生也一一指了出来。如此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治学精神,不由得我发自内心地敬佩和感动。
虽已年过八十,但先生依然在坚持读书,依然在不断地思考。先生近几年主编的《艺术教育丛书》已由人民出版社陆续出版发行,丛书见解深刻,富于创新精神,对推动和落实全面素质教育具有积极意义,在学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与好评。与先生聊天,先生感叹自己早年如初生牛犊无所畏惧,敢说敢写敢发,如今年事已高,成就斐然,却轻易不肯动笔。先生说打算写作一本关于审美活动的专著,虽酝酿已久,却一直在反复完善,修改成熟,只待让自己满意之时才肯出版。以先生之如此声誉,对待学术之如此审慎虔诚,足以让当前学界一些出书全靠东拼西凑、粗制滥造的高产学者汗颜,也让我辈后生油然而生敬畏之情。
在吾师杨恩寰先生身边
2027-12-19 22: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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