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二年,刚时兴镭射。这种先进的投影技术是同黄色录相片一齐走进人们生活中的,因此它又被贼于了特殊的涵义,并且现在特指引申义,可见词语的确是在生活中得到丰富的。当时,我正念初中,周围的人都是亲爱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老师同学,个个慈眉善目,艰苦工作。我品学兼优,自然连招牌一侧的街都不敢瞅,以为街上的同学看了镭射,实在已经无药可救了。镭射听说是从外国传进来的,这难道不是外国人在侵蚀我们,想颠覆我们社会主义祖国吗?因为当时正学政治,讲道:“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
进了师范,我仍然不敢看女同学,人家主动和我说话,脸也要红好半天,不小心碰了一下女生滑润的手背,痒痒的稣好久,真正的纯情男生。录相厅已广播于县城的每个角落,随着身体的增长,自然战胜了社会,开始对同学的描述津津有味起来,还是不敢越雷池。同班三十四号,碗泉人,穿着火红的校服进了录相厅,这也只是我们引为笑柄而已,最绝的是退场时,从浑暗的灯光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光头的语文讲师,他一改过去的西装革履,穿得简简单单。教师真是煞费苦心,无时无处不在教育和影响他的学生——你怎么敢穿校服进镭射厅呢?
终于有一天,我在几个先驱者的策动下,混进了放影厅。刚进去时,根本看不清,只能借着荧屏的光,依稀往里摸,后头颈都硬了,实在不敢抬头,怕人认出来。后来才发现,里面的人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等摸到一个空位,跌跌撞撞坐下,才整了整衣领,装得若无其事,盯着从没见过的大银幕,上面的每一位明星举手投足都是欲的前奏,忐忑的等待,居然看到了后半夜,全是很平常的武打、警匪片,呵欠不由上来了。这时,一个小伙子叼一支烟招呼老板过来,嘀咕了一阵,老板出去揭开黑帘子转了几圈脑袋,又穿过烟雾进来换片子。小伙子加了一句:“特级的嘛。”
哇……
实践证明,一些需要证明的东西应该循序渐进的接受。第二天,人明显的瘦和疲倦,不大相信自己也会这样。
出来参加工作,分配到村上,如有机会进城,看录相是一定的保留节目。花两元钱,不但可以一饱眼福,还可以节省住宿费。有一回,几个在村上教了大半辈子、一直穿中山服的老教师一同进城学习,我又策动他们:“没事干,看录相。”“不不不,看那个做啥子!”“嗨,看大片《开国领袖》,进电影院要5元,看录相只要两元钱。”提上几袋瓜子,装上一包香烟,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一上映,他们就知道上当了,却冲我会意的笑。精彩处,一老师忘乎所以,冲另一位喊:“看看,鬃祝辞宄嗣挥校俊绷硪焕鲜θ匆幌伦颖淞松骸袄献由饶懵枰欢妥樱 ?
回来后一次喝酒,他们为此喝了一杯消气酒:“那场合,咋能叫名字呢?”冰释前嫌,一片“嗯嗯”哗笑之声。
现在,进城不看录相了,因为另一件事在教育我:交女朋友。人在各个阶段的要求,实现这个要求的条件以及促成实现这个条件的能力不同了。
另外一些人,进城可以玩另外一个项目:耍小姐。光明正大,体体面面,不但是一个重要的生活组成部分,而且是一笔巨大的谈资、笑资,就象是一个人在生活中经常打馆子而后加以阐论或抒发感受。我们的时代发展是很快的,所以我以后进录相厅应该理直气壮。我进录相厅,他们进包厢,各有资本:我有时间,他有金钱。
是社会发展到了这一步,还是长大了我才发现这一些,不管怎样,这一项我可是学不会了,让我的后辈象我一样循序渐进的学会耍小姐。
我不知道,现在初中政治教科书是如何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