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清水河道及附近山川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路上阴风刮得行人脸如刀割,左右飘摇……我每天来来回回奔波于秦张公路的末端,心中被四处的白雪映衬得清澈,俨然一副圣洁的巨幅哈达铺设在心间。我真害怕太阳出来时,大雪融化,一切又恢复到黄土高原的泥土气息中去。那幅苍凉白澈的西北村镇萧瑟的画卷,经常被铺设在我北归的冬季,种种生命似乎被按揭于寒冬腊月的四九寒天。
陇城镇仅是陇原大地上一个平凡的小镇,是我出生的地方。据考证,这里有许许多多关于“女娲”的传说以及因“马谡失街亭”而扬名的古镇“街亭”一说。故乡人都说这里是“娲皇故里”与“街泉亭”,我为此感到万分骄傲。按此说,2000多年前,以“长安”为都的中原文化肆意前行的时候,陇城镇这里已是一个人居的闹地了。查史实,这样述说,古镇早在西汉初始就已存在“街泉县”这个古地名。“街泉县”(西汉)历经“略阳县”(东汉),“陇城县”(北魏太平真君八年始有的地名),“略阳县”(西魏文帝大统元年),“河阳县”(隋文帝开皇三年),“陇城县”(隋文帝开皇六年),“陇城寨”(宋仁宗庆历五年),“陇城县”(宋孝宗淳熙十六年)直到元世祖至元七年(1270年)“陇城县”被废除,古镇并入“秦安县”所辖至今。然而,历史变迁,西北在时代大潮中被逐渐退色了,落后了好一大截。古镇也只是停留在了多年以前的面貌中。犹比这几多阴天,雪后被西风吹乱地萧条,每一丝都有哭泣、沉默的眼泪。
我每天从秦张公路秦安境内最东段的杨家河骑单车西行,一路上目不乱视,只身向着遥远的方向而行,无畏刺骨的冷风冻僵我的耳廓与面庞。我时常向两侧白茫茫的大山凝视,常常汲取一种令我镇静自若般对高山的敬仰,但多时让我内心感受到的是一种苍凉!偌大的雪山连绵,人居的村落被零星的点缀在山巅或是半山腰上。条件好点的数山底的那几个村子了,看似通往古镇的中心,可惜路人寥寥无几,似乎都在阴冬中入眠一般。只有我一人在这雪天里穿梭。
有时这片黄土高原上飘落鹅毛般的雪花,我随之穿件风衣推着自行车离开家门,驶入被寒风刮起雪渍、显得很光落的公路。偶有货车从我身后追过,我的脸上已被雪渍轻打在深深的冰冷里,只看见驶上前去的车辆背后卷着一股随气流舞动的冰雪花。公路上已被车的排气管吹得光秃秃的、乱糟糟的,如荒原中风的脚步。
我的脸庞刺骨的冰,耳廓被风雪吹刮得很痛,头也冻晕了大半,最惨的是两脚在皮鞋内紧绷绷地被夹出了的胞,双脚肿得跟馒头一样。当我风尘仆仆一路赶来上班,路过古镇街道时,也仅有面的师傅徘徊在街泉的一旁默默等待,在他们心中这交叉路口就是永远的方向,做小买卖的几家人也在路口翘首遥望……我很不自如的下了车子,解了风衣袖口,悄悄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往往这些人都是古镇街头天天都在面面相觑的勤劳者,穿着很破旧。路过他们,我又一次系上扣子,驱单车进入我一时冷清的荒芜之地。短短的3分钟让我品尝了冬日晨起睡意朦胧的一隅。有时,这种感觉令我生厌,后有归咎于古镇喜欢沉睡这句话。
我不惧怕在风雪交加的高原上穿行,可我一直都在思考古镇的心境。如果它是人,它就像一个现实中落魄的人,呼酒买醉,沉睡在清晨的浪掷中……犹如被风肆意吹刮地一个挂在枯树枝上呼呼作响的风筝,任风吹拂,还是冷风凛冽,都让路人甩过不争气的头颅,近于开口破骂。
这个落魄的人,迟早有生病的时候。神经病,以至截瘫。我何其不在古镇的苦闷中生存,而对古镇要兴起旅游的宏志,我只付诸一笑!笑古镇对外人的依赖,这种依赖不知要将他困惑几十年?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落魄的人愿意在日头当空照的白天和见黑就是入梦的夜色中执意睡觉,反而期望吃肉的。
阴雪连绵,迟迟不肯停歇,就在一次次雪夜里,这个古镇度过了他最懒惰的岁月。雪一直下到临近除夕,为赶年集,这个中心地带逐渐被“春色”包围。一天到晚,早早就有了路人,而且迟迟不肯散去,不管天有多冷,风雪有多大!
后来,我寄希望于这邻近的“春色”,这让许许多多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农人有了运动,气流也随之升华。假若古镇的人一年四季都有赶腊月几个年集的气势,我想“荒原”只是我的梦中遗事了。
傍晚时分,尽管街道上“红红春意”在激昂,可寒风依旧在肆虐,刀一般割着我曾经白皙的脸庞。面对西北寒风,我的脸色逐渐黑枯,摸着瘦削地脸蛋让我面对镜子的时,感到无形的心痛。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个女人,可身体依旧为男性,那个女性的精神当看到、触到我的黑黑的、瘦瘦的脸蛋时,不仅内心一次有力的惊悸与酸涩……
古镇是没有生命的,而生存在古镇中的每个人正是生命的见证。我骑单车路过街泉,居民们没有人会认识我,只有冷风吹打我飘扬的黑色风衣,紧盯着我,目送我东行步入西北荒原,慢慢地我辗转回到我的母地。

杨民春于甘肃陇城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