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姓陈的聚集最集中的地方当属场院口。
我不知道这样书写它到底对不对,反正祖祖辈辈都这样叫过开了。这一带有很多小地域的名字很有趣。比如:东路沟,刘家街,高家胡同,漫田,东南场,桑园,大隅首,小隅首,花园,南门,北门等等。叫它什么名就是什么名,跟人是一样一样的!人要是取错了名字,将来长大后问问有年纪的,“谁给我取的这个名字?”言外之意便是责怪。地方则不同,取了就没有办法争辩,除非叫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也就失去了它的光荣与悲哀。
我祖母曾经跟我说起过我的名字。刚刚生下我之后,接生婆问我爷爷,是个男孩,叫个啥?我爷爷一笑:“又多了一张嘴吃饭,就叫抢粮吧!”接生婆也知道爷爷八成在与她开玩笑,“这叫啥名,你们可是忠厚人家!”爷爷直笑,马上回答:“那就叫忠吧!”于是就有了我这个用了半生的名字。想想这个名字还可以,真要叫了抢粮,说不准还难逃过曾经苦难的岁月,落草为寇是不可能的!
我的童年是在高家胡同里度过的。说是高家胡同,其实姓高的并不多,或许只有一家。我记得我最顽皮的年份曾经偷过她们家的枣。那高家的奶奶脾气很是厉害,扯着嗓子骂,“哪个馋猫偷了俺家的红枣,也不正经吃,都撒进了猪圈里!”说来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爬树偷枣,枣树长在猪圈旁,猛摇枣树,枣不落进猪圈里又会落到哪里呢?不过,真正吃枣吃个够是在场院口的本家奶奶家。我的祖母领我去串门,本家的奶奶留奶奶喝茶,院子里晒了太多太多的红枣,我可以敞开肚子吃,临走口袋里还让装的鼓鼓的,真不亏是一家子,于是,我记住了场院口这个名字。
这里最早是一个半包围的小场地,类似于四合院的放大版。几十户全姓陈,相传是陈家老祖宗最早落脚的地方。开荒种了庄稼,有了第一次收成,丰收之后围着场院分粮食,然后在建房定居,因为这一层意思,索性就取名场院口了!
这是一个极富有诗意的名字,无意间道出乡亲们淳朴的诗性,近似原生态的艺术。把场院变成自己心爱的家园,这又是一个多么好的创意!我经常因此佩服乡亲的创造能力和乐观心态。场院口,单凭名字便足以形象地勾画出田园独特的景致。一顶顶灰瓦泥墙构建的简单房舍,借着地势围成自然的城池,一堆堆柴草垛子分割开一家家的领地,滋养着这一方善良勤劳的农人。除了静静守望着的房屋,还应谈一谈那一轮石碾!
石碾曾经是场院口的魂魄。无论晴日艳阳高照,还是月夜当空,石碾是不知疲倦的歌者!当滚动的石碾开始检阅丰收的作物,乡土的话题便一个又一个的装订,笑声朗朗,话语不觉,那气氛是何等的融洽。张家长,李家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会一遍又一遍地在这里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再一次展开,好像总不忍心把最最细微的乡村纪实丢弃。大人们在这里相约,娃娃们在这里游戏,每一次总是聊也聊不够,每一次总是恋恋不舍地分手,每一次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期待下次重逢。
逢年过节,场院口常常是我们的起点和终点,先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慢慢的串门的队伍越排越长,那种感觉是何等的温馨。有时我会反复想这样一个问题,物质的匮乏与精神的富有是那时常说的一句话,可是,精神的收获会受益终生,物质的享受相比之下却显的很苍白!农村是城市的根,城市是农村的梦。
如今,随着新农村建设,城镇化的步伐推进,过去半封闭的场院口已经面目全非了。一部分乡亲们陆续搬进了新房楼房,社区建设热火朝天,我记忆中的场院口正在更新换代,扩大着它的幸福圈圈,拥有着日新月异的变化。我真替他们高兴,从场院口走出来的我们会加倍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用我们的勤劳和智慧把家乡建设的更加美好!
场院口,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场院口这个地方越来越美了!以前我们祖祖辈辈守着土地过日子,现在我们的兄弟姐妹分布在全国各地,有的甚至开赴到海外,无论我们走到哪里,请不是忘记我们的根!
场院口
2027-12-21 08: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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