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很好的月色。当然并不是鲁迅先生笔下一轮圆月如炬,亮晃晃的。虽已临近十五,但尚未到真正丰满时刻,月亮还是留下了丝丝缺憾供人们遐思。今晚的月也不皎洁,是略带淡黄色的朦胧月。之所以唤作很好的月色,皆因此时的月表达了我此刻的心境--欲说还休。
十多天前接到吾家师妹的约稿短信(要求作古典家族活动的支持贴,)高兴之余(感谢朋友们还记得潇湘)却忐忑不安,我自知文笔拙劣,唯恐朋友们失望,况且,的确无从下手。
耽搁这么久,写下如此平庸无味的开篇,无非想证明并非刻意附庸风雅而已。
潇湘属于忧郁、非开朗性格,常常被莫名忧伤笼罩,也喜欢用一些自称文章的自怨、自怜、自艾、自叹文字表达自我,抒发自我。所以,接触到谈古论今这个题目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月光。月被国人寓于过多的感情色彩,喜怒哀乐无一不包。
吃罢晚饭,独坐键盘前,苦思冥想,凝神间却见一束月光照在梳妆台上,淡淡的,幽幽的,默默无语,有倾心交谈的萌动,一句话跃上脑海--又见月光照妆台。
写下这句话最先现入眼帘的却是《木兰辞》中木兰当镜理红妆的画面。复还女儿身的感慨,沉浸阖家团圆的喜悦,臆测伙伴们惊诧目光的窃喜,寥寥几笔,一个俏皮美丽,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形象跃然纸上。
古人寄情于月的文章数不胜数,举杯邀明月的浪漫也好,月如钩的寂寥梧桐也罢,无一不显示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奇端万千,但既然说到了月,并且进而到梳妆台,有一个人却不得不说-李清照,一个端庄清丽,博学多才的女子。
婚前的家庭纠纷(两家长辈的恩怨),赵明诚的英年早逝以及死后遭受地种种非议、指责,颠簸流离的逃往生涯,百口难辩的悲苦心里,顶着世俗压力再婚后欺骗性婚姻所带来的婚变,无一不摧残着本就多愁善感的诗人,也造就了易安晚年生活的凄凉与惨淡,身心俱困,一曲《声声慢》,把诗人的余生披露的淋漓尽致: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通过秋景秋情的描绘,抒发国破家亡、天涯沦落的悲苦,全词一气贯注,着意渲染愁情,如泣如诉,感人至深。首句连下十四个叠字,形象地抒写了作者的心情,怎一个愁字了得。梳妆台本是为显示自我,美丽自我,爱美女子心爱之处,此时此刻呢?假如照己以镜,我想镜中清照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一张饱经沧桑,悲情过渡的容颜,更多映照的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挣扎,悲愤,身心交瘁的李清照无奈褪去了无限优雅的李清照形象。
单从艺术性上讲,李清照前期作品不如晚期作品成就高,但我还是喜欢幸福洒脱的清照文笔--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藉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醉酒后的憨态让人忍俊不禁。
唐太宗李世民曾说过--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文字是灵魂的梳妆台,可以照见人灵魂深处。
历史长河源远流长,历史是兼容的,大度的,汇总了林林色色文化,妆台文化作为女性文化的专有领域而独领风骚。
文已至此,零零散散,我却隐约听见了筝曲《妆台秋思》在奏响

独坐梳妆台前

细看憔悴容颜

秋风吹愁来

满脸惆怅数哀怨

往事就像那一片片黄叶

沾着清泪滴在那默无言

矮篱墙静傍

秋风吹来哀愁的寂凉

……

曲声渐近渐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