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为什么是红颜色的呢?我找一个女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嗯,罗小夏。”
“啊?”一个睫毛长长,脸红扑扑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怯怯地答应了一声。
全班哄堂大笑。
小男孩的脸更红了,他恨不得从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从此,同学们可没少拿他开玩笑,“假妮”“小妹”之类的外号接踵而至,罗小夏从此恨透了自己的名字。想想班里那些男孩子,什么小虎啊、小强啊,多神气。而自己叫什么不好,偏偏叫小夏,一个像极了女孩的名字。
罗小夏回到家后,把书包扔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他抱着爸爸的腿,缠着爸爸给他改名字。可是爸爸怎么也不答应。他不明白,从小就爱他如命的爸爸,什么都答应他,为什么不答应给他改名字。罗小夏是个任性的孩子,他气愤地将作业本的名字改成了“罗小飞”。结果屁股没逃过老爸手中飞舞的鸡毛毡子。那是七年来,爸爸第一次打他。他更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打得他那么疼。害得他一瘸一拐了一个星期,那一星期,他都没理爸爸。
罗小夏在爸爸的呵护下慢慢长大。十年后,罗小夏从一个脸红扑扑,鼻涕有时会过河的小家伙变成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小伙子。
罗小夏17岁那年,参加了全国统一高考。他考了600多分,想报考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可是爸爸坚决不同意,非要让他报考军校。罗小夏不想报考军校,他不想被人束缚着。为此,他和爸爸经常争吵,他甚至还怀疑爸爸是不是提前到了更年期。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罗小夏和几个同学玩到深夜。
“小夏,今晚别回家了,明天我们直接去学校填志愿。省得听你家老爷子喋喋不休。”同学王毅说道。
罗小夏咬了咬嘴唇,但还是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几天,他不愿看到爸爸,但他还是愿意回家。
“念着你,每一夜,离不开你…….”罗小夏哼着陈小春的《离不开你》,一路小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快到家时,他猛然发现,偌大的楼群里,只有自己家的那盏灯是亮着的。尽管那不是金碧辉煌的吊灯,而是一盏只有25度的小灯泡。他忽然鼻子一酸,想起爸爸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家不是一座别墅,不是一辆宝马,而是不管你多晚回家,都为你亮着的一盏灯。
罗小夏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发现爸爸还没有睡,他靠在床头,仔细端详着一张照片。“老爷子不知又把哪个年代的老黄历给翻了出来。”罗小夏自言自语了一句,就回自己屋了。?正要躺下,才发现自己枕头上有一封信,谁会给自己写信呢,他边想边打开了。
亲爱的夏夏:
我知道,你还在生爸爸的气。你这几天总是很晚回家,不愿见到爸爸。你这样,爸爸心里真的很难受。你不在,爸爸真的很想你。
夏夏,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有些事,爸爸想也许是时候告诉你了。在你看这封信之前,爸爸要告诉你,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最爱的儿子。?
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一名边防军人。那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同姓战友,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情同手足。我的战友为人正直勇敢,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幸光荣牺牲。他牺牲的那天,他的妻子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他的妻子因难产也去世了。我决定把这个孩子养大,虽然那时我还是个没结婚的小伙子。我的战友叫罗志,他的妻子叫夏天,于是我给那个孩子取名叫“罗小夏”。
看到这儿,罗小夏惊呆了,他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难道自己就是那个孩子,那现在的父亲岂不是......不!不会的!听爸爸说,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了很远的地方。可罗小夏来不及多想,急切地往下看。
你小时候问爸爸,妈妈去哪了,爸爸告诉你,因为一些原因,爸爸和妈妈暂时分开了,等你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了。其实,爸爸根本就没有结过婚,爸爸只想要你一个儿子。在生活中,没有一个姑娘会愿意和自己的丈夫没有自己的孩子。儿子,爸爸怕你受委屈啊!
此时,罗小夏的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夏夏,你长这么大,爸爸从不舍得打你。唯一一次是你七岁那年要改名字,爸爸打了你,之后爸爸既后悔又心疼。那时候你总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说像个女孩子。可是,夏夏,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用你父母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不容改啊!
夏夏,爸爸知道你向往自由,不喜欢束缚,所以你不愿意报考军校。但你要明白,束缚和自由是相对的,受不到一定程度的束缚,就不会明白自由的珍贵。更何况,部队的生活不是束缚,而是磨炼,人不经过磨炼是不会长大的。
夏夏,你的生身父亲把青春和生命献给了祖国的边疆,献给了部队,你身上流淌着军人的血。爸爸希望你上军校,希望你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接过你父亲手中的钢枪,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完成他没有完成的遗愿,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父母会在天上看着你的,我的孩子!
原谅爸爸17年后才对你说出这个秘密,你永远是爸爸今生唯一的最爱的儿子!
永远爱你的爸爸
看完信后,罗小夏耗尽了平日里所有的坚强,哭得像个孩子。爸爸,我错了,这十七年来,你是用怎样的胸怀才接纳了一个原本不属于的生命!这些年来,你又是用怎样的宽容才承受任性无知的儿子带给你的伤害!
罗小夏趿着鞋,跑到爸爸屋里。爸爸仍在床头靠着,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手里握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名年轻的军人……
罗小夏猛然抱住了爸爸,这个背有点佝偻,头发有点花白的男人;这个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把青春和爱情牺牲了的男人;这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养育大,为了他付出一生的男人!
那一夜,罗小夏像小时候一样偎在爸爸怀里,“赖着你,每一天,离不开你……”罗小夏哼哼多年的《离不开你》,终于在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这句话。他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和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分开,因为这个男人是他最爱的爸爸!
“学员一队点名,罗小夏。”
“到!”
军校里最铿锵有力,铮地有声的回答响起在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