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提云积倡导同题作文,首轮我未知就里。临渊羡鱼,眼红各位舞文弄墨,在下徒作壁上观。二轮开场,窃闻“幸福”为题,探问之,提兄曰,未及相告,是怕我文字风头过健。呵呵,提兄多虑,面对文题幸福,我正抓耳挠腮,老虎吃天呢。
谈幸福,不能避开理想。幸福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和理想的兑现与否,大有牵连。流行歌曲《老鼠爱大米》唱到:如果真的有一天,爱情理想会实现……看把老鼠给乐的!另一支歌就不那么顺心了: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用心良苦》里,哪里来的幸福?
一不小心,竟然滑向爱情的老话题,罢罢,绕开。还是从幼年对幸福的最初感知说起吧。农村长大的孩子,对食物的向往,应该是最深刻的记忆。一块糖果,一片饼干,对整日粗粮果腹、菜蔬匮乏的农家生活,够得上是幸福的点缀。“乖,别哭,一会给你买糖吃!”大人们豪迈的许诺,大多留在了口头,孩子终于不再当真,可糖果的余味,成为记忆里的幸福。父亲曾经有句口头禅:“谁不知道买块糖唆着好?”看来,糖块承载了当时长幼共同的幸福理念。
很小的时候,有一个梦想:在一个非常非常阔大的屋子里,堆满如山的糖果,我惬意地仰卧其上,偶尔撷一块,含英咀华,其乐何可胜道也哉!那样的感觉,自然配得上“幸福”二字了。及长,发现美吃不止糖果,渴望温饱的时代,糖果不过是饥饿问题解决后最起码的追求而已。正如旧历年底,能有一件新衣服给孩子穿,是父母的欣慰,也是孩子的期盼。“过年好,过年好,过年能穿花花袄。”这样的童谣,体现了儿童的新年理想。
走进学堂,念书了,开始识文断字。好成绩,受表扬,是孩子们的乐事。我小学时不笨,可从没有拿过第一。寒假了,与小伙伴们探着脑袋争睹榜示,在最前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略松口气,便径直玩耍去也。初中一次数学测验不及格,我第一次有了压力。过年时,父亲仅略有抱怨,我已无地自容。于是,打个数学翻身仗,成为心头的最强烈的信念。做不出题,不许吃饭;几何题证明不了,不能睡觉……这些指令不是老师或家长发出的,是我自己的规定。采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初见成效。后一次数学97分,拿了全班第一,似乎觉得,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
少年时代,嗜书好学,动机很单纯,只为不让家人失望。用刘欢所唱“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描摹我的理想,庶几近之。书籍为心灵打开一扇窗,也成为横亘在我与世俗间的一堵高高的墙。并没有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为人生圭臬,但文字里浸淫久了,就宛如伊索寓言里的那个天文学家,一心望着天空,不留神落在一口井里。逢人批评我不晓世务,每每垂首,“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诚哉斯言!
书中的“黄金屋”迄今没有踪影,“颜如玉”的追求,在青春岁月里萌动。一直以来,借助文字倾吐爱情宣言,应该是木讷如我者共有的方式吧。散落在大报小刊的或诗或文,无不饱蘸着心血神思。爱情和婚姻的关系我不想深究,从初知爱情两字,到步入婚姻殿堂,我走了很长的路。怀揣爱情理想,拥有美满婚姻,有人说我做到了。与相爱不能相守比较,无疑,我还算幸运。偶尔写点性情文字,有文友无羁戏谑:看了你的抒情,似乎有“婚外恋”的嫌疑。哈哈,朋友,我囊中羞涩,身无长物,非官非商,一介腐儒,婚外何恋之有?老杜诗云:“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诗圣之吟,深得我心矣。
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笃信不疑。于是沉湎其中,欲效苏子,共三两知己,“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悠哉游哉。《论语·雍也》载: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幸福是什么?主宰哲学家罗素人生的三种激情,与我心有戚戚焉。大数学家阿基米德在生命最后时刻,头顶罗马的军队的刺刀而面无惧色,坦然地说:“等一下杀我的头,再给我一会儿工夫,让我把这条儿定理证完……”壮哉,伟哉!我有闲暇写就此篇关于幸福的思考,比古圣前贤幸福多喽!
云积兄笑称,我若作文,会把大家落下一截,看毕如上流水账似的文字,足以证实仁兄纯属杞人忧天了,呵呵。

2008年10月8日午,豆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