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女儿在饭桌上抱怨:“妈妈,我同桌可讨厌了!我不在的时候故意弄乱我的书和文具,同学都告诉我了,我问他,他还得意地笑:‘你看见是我啦?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的?’我警告他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他根本不怕,还冲我做鬼脸吐舌头,可讨厌了!”
我心里暗笑:妈妈象你这么大的时候,班里也有这样的小男生啊!我说:“妈上学时,有男生上课不好好听讲,玩前面女生的辫子呢!”女儿说:“我们班也有!人家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一甩头,辫子甩到他脸上!”
呵呵,辫子甩过小男生的脸,痒痒的,调皮小男生心里一定是美美的吧!
小男生故意逗小女生,就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小男生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他老去惹她生气,让她气呼呼地质问他,找他算账,就是喜欢这个小女生啊。
我上初二的时候,晚自习常常停电,我们班长每次会拿着他的蜡烛到我这边“借火”,每次点着他的蜡烛后低声在我耳边说一声:“小四眼”,飘然而去。我又气又怕,我知道他在欺负我,但我怕他。因为他总是和几个大男生成群结伙一起出入,从不屑于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从不和他说话。怕的厉害了,我告诉了在学校当老师的爸爸。好象爸爸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一次,他才好了点。
初三的时候,我们坐了同桌,在第一排讲台右侧。我每天书本文具乱放,书桌一团糟,他总帮我收拾整理,有时还唠叨我;我钢笔写不出字了,他煞有介事地帮我修钢笔头,居然修好了。象个大哥哥一样,不是以前那冷冷的酷酷的,想要欺负我的样子了。我爱使小性子,他不跟我吵架,总是让着我。后来有一个晚自习,老师没来,快下自习的时候,他突然把自己的日记本递了过来,然后马上离开教室回家了。当时我的心似乎被重重撞了一下,脸红红的,太意外了呀!我一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拿他的日记本给我看呢?日记的内容我已经忘记了,反正没有写喜欢我之类的话,所以多年来我一直迷糊:他是拿我当朋友敞开心扉呢,还是喜欢我呢?他为什么要拿日记给我看呢?只记得日记末页有李商隐的一首诗,我读了又读,刻骨铭心。第二天上学再见面时,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谁也没有提过日记,但心里都知道我们是朋友了。坐同桌,天天都在一起,我们是要好的同桌。后来放假补课,比较自由,中午上课前,我们在我爸的办公室里(爸爸那时不来学校),他靠在床上休息,我坐在办公桌前,不怎么说话。阳光从窗子外洒进来,暖暖的,特别美好。
不过,从来没有拉过手,彼此也没有说过喜欢之类的话。那时真的很单纯。
快毕业的时候,我知道舍不得了,在教室外面,男生在一起,女生在一起,我哗哗地流眼泪,不知道他看到没有。中考的时候,我俩相跟着一起进的考场,还是很要好,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爸爸后来也听说了只言片语,关于我和他的,不过没有多问,可能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嘛。
毕业后各奔东西,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适应新学校的生活,一方面是因为独自在外,没有爸爸照顾我,一方面是因为想念他。我这才知道,我早已经喜欢上了他。我常常在回家路上哭,却再也见不到他。写信给他,他的回信客气又理智,落款是“兄”,意思是他只拿我当妹妹。“兄”就“兄”吧,可是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上下学了。我难过了很久很久。
放假的时候,他来我家看过我,我也去过他家,再后来,渐渐就失去联系了。
我一天天长大,上班谈恋爱结婚,生活平淡如水。有时我会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当年叫我“小四眼”的调皮小男生,我要问他那时有没有喜欢过我?忆起往事,人到中年的我们会不会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