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份真纯,不会去想很多很多的事,凭潜意识里认为,父母的口袋里总能掏出钱来,以为那就是一个家的经济来源。
当年,那份真纯,不懂思考男欢女爱,凭荧幕上认为,爱情就是轰轰烈烈,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以为那就是一段爱情的动力。
当年,那份真纯,不认识窗外世界,凭幼小心灵,以为全世界都跟家里一样简单。
一切流淌在时光里,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应当,就好像时间在变,周围依旧不变一样。
当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抬望经过的一个个交通灯,哗啦一声,父亲拉起了手刹,我目光落在方向盘上,看着那刚换上的方向盘包裹。
没有任何褶皱的新皮上,扶着一只满是皱纹的手。老了……
当我打开后车厢,两手各抓一袋行李箱从车上提了出来,母亲轻轻说了一句,大了…………
当年昔日,我抱着一罐食用油往邻居家送,回来时经过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任凭我怎么跳,就是够不着那微微下垂的细枝上的那朵玉兰花。
我一直认为,人和树都是越长越高,或许我这一世都够不着。
那晚,我提着一袋垃圾扔到门外的垃圾箱里,回来时,依旧经过那棵玉兰树,十几年了,早已淡忘树枝上的那朵花,我无心走过,垂下来的树枝却撩过我的脸颊。
我突然想起,“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不断成长不代表至高无上。
当年昔日,不知道什么是思考,更没有心去思考,总觉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而且会长久持续。
当年昔日,放学回到家偶然发现饭桌上放着两串冰糖葫芦,恨不得食而尽之。
现如今街道上常常看到还有衣衫寒酸的老人扛着一串串糖葫芦,却没有任何欲望。记得那天午饭后,随兴买了一串,只吃了一颗,没有吃出当年昔日那种感觉,便随手扔了。
看着家里墙上那一张张老照片,上辈们总是洋溢着微笑,当年昔日,照片刚洗出来,我只知道那只是拍照瞬间的一种习惯。
怎到如今才知道,那是因为手中怀抱着我们这些健康无虑成长的后辈们。或许别人的照片中,微笑只是一个表情。我看着这几张二十几年的老照片中,那不是表情,那是一种期盼,只盼成长、健康、平安。
当年昔日,总会在黎明时刻醒来,躺在床上便能听见锅碗瓢盆的洗刷声。
现如今醒来听到的是心里的静,铺满尘埃、无韵无律、各种奇思妙想嘈杂的安静的声音。
当年昔日,母亲为了锻炼我自立,让我独自睡在暗暗的一间房间,总是不出五分钟就能听见我那嚎啕的哭喊声。
现如今,走在二楼那无人的空荡走廊,嘴上无意,心里却想呐喊,但已喊不出当年昔日那种撕心裂肺。
当年昔日,我们真纯,真诚纯洁,从不多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想。
现如今,仅因为些些点点就会勾起思考的欲望,想的不再那么直接,总想思考个清澈透明一尘不染。
但是事实,想要如此,只有真纯,就是随着时光流逝几十年的那份真纯。我们回不去了。
事实也是,老父老母脸上,我现在也不常看到,老照片上的那份期盼的微笑,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再期盼了,那份期盼已经来了,他们老了,所剩下来的只有担忧,淡定的担忧。因为我们的如今而淡定,因为我们的涉世而担忧。
事实也是,我竭尽全力的去思考有关我的一切,有关人生有关世界有关天道有关自然的一切。
但是事实,道是弘大的,是真纯的,自然是既复杂又有规律的,世界并不是跟家里一样简单的,成长的人生也不会是一直向上发展的。
现在,我觉得这份担忧已经出现了,因为总想把一切想得清楚的我,这几天已经对某些事情开始毫无头绪,我开始选择隐匿,不发言,或许这么做能让我不再受到那不明不白的无趣,但这样我依然会纠结,我想,该是选择的时候了。
当年昔日,无论大小纠结,都是朝思暮忘,子夜成空。
现如今,有些东西想去想个明白却越想越不明白,以至于面孔狰狞,冷漠无声。
原来,不仅是期盼的笑容已经不在,那双真纯的眼神也已经暗淡无色。
初生的嫩芽总是晶莹剔透,思想简单随着清风摇摆,只为嬉戏。
老成的枝干总是黯然坚韧,多了一份随波逐流的智慧,只为人生。
一幕幕当年,一幕幕昔日,现如今都在相册中。我到现在依然自问“老照片中,该老的已经老了,该长大的,长大了吗?”
甲午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