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脸上开始有些许寂寂地凉意。一个人行走在街头,看夜色慢慢点亮。
行人三三两两,不急不慢地行走着,黄叶已开始偶尔飘落于脚侧。而相拥,在浅浅地慵懒中开始有了淡淡地疏离。
是这个季节骨子里有着些许的离意吧!
一味地喜欢这个季节,年少的时节,喜欢整夜地听着秋风在耳畔呼潇着看一本《红楼梦》,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感伤。最爱的却是潇湘馆外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让年少的自己仿佛有了阅尽千山的苍茫和凄婉。
说到底,却是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在里面啦。
后来,喜欢一个人坐在秋叶铺就的山间,让风吹过自己单薄的身本,感受秋的悲凉与豁达。那个时候,故乡山间满目小小的野菊,不够亮丽,却开得执拗而芳香。听老人说,这小小的花朵做成的枕头可以清头火的。我是相信的,只为那一山的清凉,不都是让那小小的生命占了去么?
不论寂寞与否,生命都该鲜艳地开放,没有卑微与尊贵的区分!
这是成长给予我的记忆!
童年的记忆里妈妈一直倾斜着努力的身影,奶奶银白的头发和温暖枯瘦的手。
曾打湿我多少秋意无边的夜晚,我早已不记得!
奶奶是个满头银发的小脚女子。可是那温热而枯瘦的手曾牵引我童年所有的岁月。
那里,是美好而纯真的最初!
奶奶会偷偷留下一个鸡窝里刚刚出来的热鸡蛋,放在小小的风火灶粥罐里,在母亲回家之前,让我快快地吃下去。一老一小仿佛两上做了坏事的小偷。只是因为,这个村庄的孩子是不吃鸡蛋的,那鸡蛋都要留着换几个油盐钱。而父亲出门在外的家中,这几个鸡蛋更是弥足珍贵。
奶奶从不管这些,每天按时的放一个鸡蛋在粥罐中,动作利落而坚决。奶奶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是该要每天吃一个鸡蛋的。她将我紧紧地拥在背后,任凭母亲气急败坏地举起手中的竹条。是呵,一个女人种田四个人吃的家中,真的是穷得只余下两只鸡蛋了。而每年的村上,母亲总要签字画押的欠下前一年的提留。
这一切,不能怪罪我的母亲呀,那只能怪一个穷字罢了!
那些穷尽了的岁月,如今还有谁会偶尔追忆它?
六月里,母亲打了新谷,看着两头堆得高高地稻谷,还没有六岁的我一定要和她一同去粮站交粮。母亲那里知道:我眼谗那个集市上炸的裸子已经很长时间了。奶奶带着我走亲戚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个金黄金黄的长条,香味在我眼前晃了好多天好多天。
多年后,那种名叫油条、诱惑我青涩年华的东西却已是被年轻女子遗弃的食品。
我站在记忆的路口,尴尬万分!
长大后看了地图长知道,到那个粮站要走几十里路,而母亲还要挑一担未打的新谷。
母亲倒底没有拗过我。
清晨,我小小的身影伴随着母亲用力倾斜着向前瘦弱的身影,在六月朝阳温柔的照耀下,摇摇晃晃地沿着河道向前行进着。我们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我记得一路上是如放飞的鸟儿般尽数在奔跑。倒不是因为可以出去玩一趟,实在那个油裸子的诱惑太过迷人了。
我们要算起得很早的,太阳还立在天边上时我们就到了。可是粮站里仍然站满了早到的人。母亲放下了谷担,嘱咐我在一边好生看着,便擦着汗去排队。
隐隐地,我似乎听到母亲轻轻的叹气在我耳边传过!
我开始急切的等待,仿佛那香得扑鼻的油裸子早已近在眼前,甚至,我可以闭上眼闻到那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后来,我开始饿得站不住了。再后来,就开始坐不住了,我开始趴在谷担边上睡着了,我看见卖油裸子的爷爷把最后两根裸子伸到我面前,我闻了闻,好香。好像口水在慢慢滴下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个子很矮的男人不耐烦地用一个尖尖长长的铁器往我家的谷担里一伸,那里面竟然装着一些子稻谷?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听母亲说过,卖了谷子就给我买两根裸子吃。他将抽出来的稻谷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不干,明天晒了再来。”
母亲在一边小心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可是天上已经没有太阳了,我不知道要如何再晒,难道要我瘦弱的母亲再担了回去么?
我开始后悔每天好吃掉的一个鸡蛋!如果不吃,母亲是不是就不需要给这样一个模样奇丑的人说话?
那个人掉头走了。母亲没有出声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低声说:萍儿,我们明天再吃裸子吧?声音里却有着我从不曾听过的无力和伤感。
我从来顶天立地的母亲呀!
“妈妈,我不吃那个东西,我才不稀罕呢?我们回去喝奶奶煮的粥”说着,我开始使劲地帮妈妈拉担谷挑子的绳子。
走过街口的时候,看见卖那个东西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原来,就是有了钱也已买不到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星星晃出了脑袋!露水开始打湿我的脚背。
而我们母女,从清晨抱着希望出来开始,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饿得前胸贴着后背的我们,在星光的照应下,迷迷离离地往家里去。那一天,我格外的听话,我牵着妈妈有些冰凉的手,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带母亲离开这个破败的地方!
那重重的谷担勒出的淡淡血痕,常常让我会在梦中时时惊心!那一步步行来的路上,我的母亲是血泪掺和前行!
那一夜我不记得是如何到家的啦。或者梦里,我也走了回去吧。更多的可能却是被母亲挑了回去的,在一百多斤的重担上再加上一个贪吃的我。
后来,父亲带着我们离开了那个小小的村落,那个贫穷得只剩下争吵和鸡屎粪在四外播散的村庄。
梦里,太多的岁月让我泪流满面。清晨,却依然换上单薄的衣和着高跟鞋清脆的寂寞出了门。
那一夜秋梦,早已了无痕迹!
是的,母亲!再多的寂寞,生活也要像你那样坚强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