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广州从黄沙码头坐渡轮跨过珠江去芳村,我曾从珠海的九洲码头坐游轮去深圳的蛇口,还曾从重庆的朝天门码头坐轮船去湖北的宜昌市,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还是最难忘载我从大连去上海的“崇明岛”号。
出于某种情结,我曾上网查阅了“崇明岛”号的相关资料,电脑资料显示如下:“崇明岛”号轮船系进口大型客滚轮,总吨位17156吨,船长151米,总宽24。3米,最高航速21节。有2层车舱,全载12米长,货物运车74辆或轿车410辆。该轮于2002年8月通过了国际航行安全管理SMS体系审核。“崇明岛”号轮船核定总载客1600人,一等客舱为二人间,三等B舱为二人间,三等A舱为四人间,四等A舱为8至10人小客房,四等B舱为流舱双层铺。读着这一串串似曾熟悉的字符,我不由拍案击节,这段文字描述得实在是太精萃了,完全符合我记忆中的“崇明岛”号的形象。情到浓处,思绪便无由地回到了从前。
2003年7月12日,因一个偶然的因素,我从广州市的一家公司跳槽去了河北省迁安市的一家外资企业。四个月之后,便迎来了北方的冬天。也许是我想家的缘故,也许是我留恋南方,也许是我尚未适应北方的饮食,也许是我身居这个偏僻的一隅没有归宿感,于是在我亲眼目睹了两场瑞雪之后,我便辞职离开了那家公司。
11月25日便去了北京,先在东燕郊的一个朋友那里逗留了两天。因我之前在网上曾向一个上海的公司投了资料,并且收到了公司的电话面试通知。于是在决定如何去上海的路线上,我决定先去大连,看看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然后再坐轮船去上海,顺便看看渤海、黄海与东海,而不是直接从北京坐火车去上海,那样就未免太单调和乏味了。要知道,人有时做一件事情靠的是一种雅致,如果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那种美妙的感觉了。不可否认,当时的我是相当追求浪漫和自由的,而且这种情结一直伴随至今。
11月27日晚上,我在北京登上了一辆开往大连市的火车,28日早上抵达。先去大连港购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船票。为了节约钱,当然是四等B舱那种票。不过,轮船要明天晚上才启航。于是,我便利用这段时间在大连市玩了两天。
11月29日晚上7点,我准时登上了“崇明岛”号大型滚装轮船。当我沿着长长的楼梯缓缓地登上轮船时,心情一阵激动,兴奋、好奇、快慰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到现在,我都难以用语言描摹那种独特的心情,要知道,平生长这么大,那是我第一次坐轮船,而且是坐一艘于我看来简直是巨无霸式的超级航舰。之前,虽说在电影中看过“泰坦尼克”号,但那毕竟是一幅画面,没有像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实物摆在你的面前来得这么真切这么直接。
我的铺位在第四层,在一个偌大的船舱里摆了很多双层铺,我住在上铺。收拾好东西后,我便直接去船舷上看风景。俯视下面,大约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后来的旅客正有序地攀着拦杆缓缓拾级而上。不远处便是大连港,这显然是一个优良的深水港,码头上的工作人员正紧张地忙碌着。稍远处,便是灯火璀璨的大连市,现在正是华灯初上时分,透过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折射出大连这个新兴的工业城市是如何地繁华和美丽。不一会儿,听到一阵鸣笛,先是一辆工具车把楼梯搬走了,然后又撤掉了绑在码头上那巨大的铁索,看来轮船要启航了。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汽笛声,稍后,轮船便缓缓地移动起来,与码头渐行渐远。
吹着和煦的海风,我感到一阵惬意,虽说是北方的冬季,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或许舱内装有空气调节器,更或许心头的暖意已能抵御一切外来的寒冷。看着远处的灯光慢慢地黯淡下去,看着那深邃的苍穹,看着船下那黑黢黢的海水,我不由在心底呐喊:别了!大连!我将驶向神圣的大上海。
回到船舱,吃了一包方便面,便去第三层甲板上的卡拉OK厅和舞厅逛了一下。本想趁着雅兴再四处逛逛,但考虑到人家要休息,况且在夜色的掩映下也看不真切,便回自已的铺位睡觉去了。
11月30日,这应该成其为我人生中最新鲜的一日。一大早便起来,洗漱完毕,便跑到甲板上去看海。“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想不到还有比我更早的人。经过一夜的航行,船正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四周水天相接,看不到任何山,看不到任何岛,也看不到任何船只,只有这一艘“崇明岛”号正孤零零地行驶在苍茫的大海上。天空是那样地深邃和湛蓝,看不到一丝白云,好像一桶浓浓的蓝色染料被人不小心倾翻了,于是染蓝了这一幅巨大的布料。突然,一群人聚在第四层的甲板上喧哗,眼睛瞄向同一个方向。看哪!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冉冉升起,那圆圆的火球把周围的天空和海水渲染成淡淡的红色。而且,其颜色也在慢慢地转变,先是浅红,接着洋红,最后便是猩红,不断地更替着,煞是好看。这让我不由想起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句。见此壮景,我想用手机打个电话给朋友,却意外地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使我平添一丝惆怅。
在第三层的餐厅吃完早餐后,我便漫不经心地四处蹓跶。从装有若干辆汽车的第一层走到装有导航仪的第五层,从船头走到船尾,从船外走到船内,总之,只要是旅客能通行的地方,我都走了个遍。如果不是某些地方挂有“工作重地,闲人免入”的招牌,我想我也会肆无忌惮地闯入。我不知自已为何会有这样的热情,当别人在打盹的时候,当别人围在一起打牌的时候,当别人聊天侃大山的时候,我却像个幽灵一样正穿行在“崇明岛”号的大街小巷上。以至于时至今日,我依然能清楚地记得“崇明岛”号这艘滚装轮船的整体布局。站在船头上,我看见轮船正乘风破浪,船身是那样地高,吃水深度是如此地深,就好像一柄巨大的利剑将一个长长的蓝色布匹瞬间劈开,卷起的海花哗啦哗啦直往两边翻,形成一股股白花花的海浪,亦搅起一团团泡沫。海水是如此地深,深得令人望而生畏;海水是如此地蓝,蓝得成了墨绿色;海水是如此地净,净得看不见一丝杂物。我曾越过甲板私自走到船头,一任海风尽情的吹,双手潇洒地摊开,闭上双眼,静静地想像着电影《泰坦尼克号》中露丝和杰克激情相拥的情景。当在茫茫大海中与一艘油轮偶然相遇时,我与别人一起高声呐喊,尽情渲泻那种在大海深处喜逢另一群人类的喜悦和激动,从而领悟到一个人远航时的孤独及无助。
吃完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