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父亲对我说,他老了,现在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很想念过去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父亲知道我买了私家汽车,这种愿望就越来越强烈。有一天,他终于把这个积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我听了欣然答应,正好新车需要磨合一下,再说我也好想去看看老屋。毕竟这阔别近二十年的老屋现在会成怎样呢?
说起这老屋,其实是我们一家人生活的旧居,父亲退休后没几年,单位在省城市区买地置房,安置了像父亲和母亲这样有着三十多年工龄的退休老干部,于是我们举家迁离昔日的小山城,在车水马龙的都市里有了自已的另一片天地。
父亲的原单位是在离小县城十几公里之外的矿区,方圆二十几个平方公里的矿区,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从矿脉的勘探到开采,最后到整个矿区的停产,经历了整整四十年的光阴。父亲坐在车里,不断地朝窗外张望,他掩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尽管车还未到矿部的生活区,父亲便要求我把车停下,他坚持要步行,这里的一草一木,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熟悉。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开矿部到县城的中学读书,参加工作后像与老屋绝别,就再没有回来过。
我印象最深的要算是屋前的那棵苦楝树,那树是父亲亲手栽的,那一天父亲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挖了一个树坑,树苗是父亲从矿山上采来的,树苗的根部被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种树的那天天正下着毛毛细雨,我和父亲把这棵只有成人拇指粗的小树放在坑里,树苗放下去前,先在树坑里填上不少的淤泥,树苗种下去后,每年放假我从学校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树苗松土和施肥浇水。小树苗长得很快,我上高中的时候,这个小树的树干已长成碗口般大了。每年夏天的时候,蝉和麻雀是树上的常客,这棵小树也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慢慢地长成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了,当树长到跟二层楼房一般高时,每年冬天的时候,当黄叶落尽的时候,光秃秃的枝丫上是一串串金黄色的果实。有一种说不出名的小鸟便会在这个季节纷至沓来,它们贪婪地吃尽美味的果肉,树根上的地面便满是吃剩的果实和干瘪的果核。
我和父亲在老屋外面站了许久,父亲的目光从老屋锈迹斑驳的铁门上移到高大耸立在屋前的苦楝树上,向外伸展的树冠和枝叶比过去更加茂密。
这时,老屋里走出一位年轻的人,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我们。不用问,老屋的早已易主了。等我们说明来意时,老屋的新主人脸上露出欣佩的笑意。
尽管老屋的新主人热情邀请我们进去,父亲摆摆手说谢谢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老屋门前的这棵苦楝树。
当车离老屋越来越远时,父亲的目光还停在老屋和屋前的苦楝树上,久久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