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算是无太多事,但大观乡教育辅导站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大伙都不约而同地聚到办公室,这是近几个月来形成的习惯了,因为白天要送水到各校点,只能晚上加班,业务成了业余,送水成了专业了。
岑德贤老师又在他的“帐单”上添了一笔,我侧身细看,已密密麻麻写满了数页:4月12日(送生活用水一车到岜年小学);4月13日(送生活用水一车到里穴小学);4月14日(送生活用水一车到团结小学);4月15日(送矿泉水100件到伏开小学);4月16日(送生活用水一车到纳上小学);4月17日(送矿泉水80件到拉洋小学)……
这笔流水帐,老人家每晚总要反复翻阅,细细核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宽厚的老花镜片艰难地移读,一次次与边远村寨的校点师生对接,焦急的眼神一下子贴近了大地,湿润了师生。
年轻的站长岑继彪耸肩冲我苦笑,我便知道,明天又是一场恶战。我轻踱到门外,对着满天星子遥望,那艰难的一幕幕又映入眼帘……
4月22日,我们全站职工出动,雇一辆工程车拉300件矿泉水到者仁小学,从312省道的岔路口到者仁小学是20公里的村级公路,路面狭窄且高低不平,开车的师傅一路唠叨,骂天骂地。
为解一路郁闷,岑德贤老师又开讲他的个人历史,说他年轻时曾在者仁小学任教,那时交通避塞,每周末都要步行往返于这20公里的崎岖山路,当年年轻气盛,常穿着一件花格衬衫,这一身异样的怪装曾多次把农夫的马吓得往路坎下窜,这让后来赶马的农夫每遇见他都先得把马拴在路旁,以免失惊。岑老或许是夸大了那段艰苦岁月的幽默成份,但我们闭眼就能想象,当年这身穿行于羊肠小道的花格子衬衫,就像一面流动的时髦广告牌,向山民们宣传时代的变迁、审美的多元和世外的精彩……
正这么笑着,突听得开车的师傅大叫一声:“不好”,我们随即觉得身体向右一偏,原来汽车后轮陷入了路旁的一道斜坑,所幸车身没有侧倒,但怎么努力也无法爬上来了。为安全起见,司机示意我们下车,然后死踩着油门往上冲,怎奈车轮在近万斤的重压下急转着越陷越深。几经周旋,无功而弃,最后司机懊丧地走出驾驶室,以他老套的驾驶经验向我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卸贺。
“卸就卸吧,怕它做甚”,一向幽默的杨昌前老师学一腔陕西话随即攀上车厢,我们便忙开了。可怜杨光辉老站长,在车厢上搬也不是,下车接也不是,我们提议他在一旁指挥,他却死活不接受这变相休息的任命,忙碌中不断嘀咕,气喘吁吁地埋怨年纪。
为了提神,司机到驾驶室为我们点播一首老歌—《军民大生产》,伴着激昂的歌声,大家顿感力气大增,还一边忙乎,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哼,在断续的歌声里,我们一鼓作气卸完了300箱矿泉水。
司机一踩油门,笨重的汽车冲出了该死的斜坑。
高兴之余,我们又犯难了,因为接着又得把300箱矿泉水搬上车,此刻大家的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我个子又小,饥累交加下根本无法独个儿把一箱矿泉水抬上车厢,只得和老站长一样被看作弱智群体分派到车厢上接贺。《军民大生产》的歌声依旧从闷热的驾驶室内传来,只是少了几腔走调的伴唱,实在太累。
汽车继续向前颠簸,不再有歌声笑声,我们挤在驾驶室内依着彼此的肩膀睡着了……
我相信,这只是西南三省抗旱战线上平凡的一天。
4月26日,汽车半道两次抛锚,当终于把100件矿泉水送到纳岸小学时,已是晚上十点半。纳岸小学的杨秀才老师早已摆好饭菜等着,我们下车便直奔饭桌,早已顾不得维护为人师表的谦逊与礼仪,那筷子慌乱、狼吞虎咽的劲直让等候在操场上的村民们掩嘴暗笑,实在太饿。
返回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半路上突然闪电刺目,雷声大作,一时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这狭窄而陡峭的黄土村级路,随时都有山体滑波、车轮打滑的可能。因雨太大,透过明晃的车灯能见度还不到两米,司机只得在一处稍微平坦且相对安全的路段停下来,我们拉着脸挤在闷热的驾驶室里无精打采地对视,或许这场瞬时的大雨不能缓解眼前持续了近一年之久的大旱,但对于待润的大地,枯萎的草木,总算是救命的甘露,为此,我们理应高兴,再说,这是2009年8月以来的第一场雨,实在久违,但眼前这场景,我们不觉更多地把思绪投入了安危的顾虑之中,真的,太险了。
我相信,这也只是西南三省抗旱战线上平凡的一天。
水是生命之源,所以,水的故事,便是生命的故事。近两年,望谟县围绕着水讲述了太多的故事,6?12洪灾、5?26洪灾,而今又是特大旱灾,这两种极端相反的灾难,都面临着“水”的威胁,然而灾难无情人有情,面对这八十年不遇的灾情,我们更有那百年不遇的党心民意。灾难还在延续,但透过灾难,我们看到了人类的本真,世界的大同。中华民族在灾难面前的此番凝聚,令世界振奋。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本能地与摧残生命的一切灾难抗争,而每一次抗争都足以让全人类刻骨铭心,由此可知,生命太珍贵,也太卑微,所以,人类需要统一群体性的生命意识,组结尽可能大的力量,与种种灾难周旋。在2009年的新诗会上,当代诗人叶舟的《祖国在上》是那样深沉地向我们道出了生命的互依互托、互敬互爱,以伟大的祖国为依托,我们就有了在灾难降临时生命对于希望的无数次请求。
是的
请求祖国在上
岁月静好
她每一次的阵痛
都是我难以割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