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夏日黄昏,与阿珍沿着广场那条熟悉的小径散步,晚风吹动着我们的衣裙,掠过我们虽精心保养却已不再年轻的面庞。
我们边走边聊,但是,今天她的话似乎特别的少。明净的月色中,我神态夸张的打量着她:“这么白皙的小脸儿上,怎么写的都是忧郁啊?”
她,是我的同学兼闺密,出生官宦家庭,美丽优雅而又孤傲清高。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一直优秀,是家人和老师眼中的佼佼者。同学背地里都叫她“骄傲的公主”,周围常常聚集着一些喜欢她的男女同学。而她却不喜欢跟人太亲密,她不需要人追求,因为从来不缺少追求的人,她只怕追求的人太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经不住我的一再逼问,她第一次坦露了自己的情感故事。原来无话不说的密友间,有一些故事也还是保留着的啊。
他,一位爱好文学,喜欢吟诗作画的男同学,在大学毕业前夕的告别晚会上,将自己写的一首情诗连同戴望舒的《雨巷》悄悄地递给了她,原来他已暗恋她几年了。为了顾全同学面子,她置之一笑,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到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第二天怎么就约了另一位同学一起去车站为他送行呢?
于是,在另一城市学校教书的他,频频向她寄来自己的情诗。读着那热情如火的诗句,她的心海里却始终荡不起一点涟漪。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写了,亲自赶到她所在的城市,要当面倾诉。面对千里迢迢来到她家门口的同学,她的第一反应是极大的反感,不但未尽地主之谊,而且愤怒的丢出一句话:你这人真讨厌,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不想看见你!
他,伤心绝望地离开了,后来写了一首诗“逍遥曲”寄给她。至今她还依稀记得里面有那么几句:
丘比特
你这小小的爱神
你蒙着眼射吧
尽情地射吧
幸运儿谢你之箭
苦命儿求你之箭
可我
什么也不想
从今以后
我没有痴想
只能躲在你的背面
躲着那痛的滋
……
她不以为然。
两年后,他们凑巧都来到同一所学校进修。一个晚上,他约她到了教学楼的天台,她准时赴约了。但面对向她诉说痛苦的他,她却仍然毫无所动,拂袖而去。
从此他们成了陌路人,再也没有了任何往来。
我打断她的话,问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与现在有什么关系?还值得回想?”
她说出的话,却让我吃了一惊!
“我现在才明白,爱是有痛楚的。也只有爱过一个人,才知道痛的滋味”
啊,看来,她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此时广场上的灯亮起来了,一阵音乐从远处飘来,我们找了一块草地坐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有音乐的烘托吧,她不再犹豫,缓缓的继续叙述着:
因为环境的影响,因为一些可知而又不可知的原因,她迷上了网络,游走于论坛,进行文字交流,她擅长写散文,却时常关注着写诗的人群。不知道是否与他曾经拒绝的那位写诗的同学有关。她关注诗人们,却从不主动去接近谁;她想学诗,但不得门径。
终于有一天,一位她关注了许久且颇有好感的诗人向她走近。她欣喜而迷惑,想不到在这人才济济的论坛里,才情并不突出,而又为人做事低调的她,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经过一段时间交流,她发现他不但颇有才气,而且身上还有现代许多男人缺少的一些可贵的品质。他善解人意,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慷慨大方,性格豪爽,做事认真负责,对家人对朋友都有强烈的责任感,又颇有江湖义气。他教会她一些为人做事的道理,为她解惑答疑。
随着交流增多,他们渐渐滋生了依依不舍的情愫。她有些惶恐,他安慰她说,只有他们把现实与网络区分开,不因为网络而影响现实生活,完全可以借助网络的感情去排遣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压力。她释怀了,也进一步的关注他,进而去追踪了解他的过去。于是,她发现他不但有着刻骨铭心的过去,而且似乎现在也有着迷恋的对象。她并不是他最在意的人。他曾经说过,她在论坛里各方面都并不突出。她突然失去了自信。
于是她彷徨,痛苦,对他的真诚产生了怀疑……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她都感到痛苦。也很矛盾,不知何去何从。
她终于明白了,爱是有痛楚的。她终于知道了,从前那个曾深深爱过她的男同学说的痛,到底有多痛。
她告诉我,前几年学校校庆,她因为工作忙,没能参加,听同学后来告诉她,那位男同学还在打听她的消息。她说,如果以后见到那位同学,她会对他说声抱歉,也许会减轻彼此的痛……
原来,深爱一个人,才知道痛的滋味。
阿珍说完,默默地低下头。
阿珍的话镇的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对我的信任,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曾就爱情疲倦、审美疲劳、家庭问题、网络情缘,甚至夫妻生活等问题,都进行过探讨,并达成共识。
此刻,望着她无助的眼神,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她脑袋,对她吼道"你脑子进水了?看你平常工作糊涂,家庭问题糊涂,对老公也糊涂,怎么现在一下子精明起来了?在网络里你那么较真儿干什么?何不继续做个糊涂女人呢?只要对方对你好,对你关心,能给予你快乐,为你减压就可以了,你又不是找老公,不要太苛刻,人无完人,知足吧!傻瓜,继续做个傻女人多好!"
阿珍被我骂的一楞一楞的,突然扑哧一笑挽住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太了解阿珍了,她是个多愁善感,情感细腻而生活粗心的女人,胸无城府,性格温顺,不固执,应该会想清楚的。可她又绝对是个软弱的人,喜欢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无争,如果不为她加把劲,她说不定又退回到自己的壳里了……
“回去吧,好好反思”此刻,广场上开始闹腾了,跳舞的、放电影的、摆摊的都来了,广场又处在了一片欢腾之中。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再看看遥远的夜空,我知道,今晚,她又将有一个不眠之夜……
痛的滋味
2027-12-20 18: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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