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树
没有谁知道那旮旯叫什么名字,它在城市的一个角落,是一个堆垃圾的地方。但是只要说到“两棵树”,许多的人就会指出它具体的位置。
在这个开放的城市,高楼拔节得越来越快,地皮也越妙越热,凡是能够见缝插针修楼的地方都不会空着。而两棵树竟然能够逃过被砍伐的劫难,并让他们脚下的很大片土地保留下来,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更是人们的幸运。
我一直不知道两棵树的高贵芳名。也许是木棉,因为他们有着火般的花朵,在早春莅临的海港城市竟展风姿。也许他们是玉兰,每当花开的时节,很远的地方就能够感受到香味的清幽。不管是什么树,有了他们,就有了清晨锻炼的老人们那精神抖擞的律动。有了他们,就有了傍晚孩子们在球场上奔跑时的欢笑。有了他们,就有了人们亲近自然的冲动。
与树共守风雨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就在树下的一个大垃圾池里拾零生活的全部。他们都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张皱纹的脸。男人的左脚微跛,女人的右眼有些毛病。
他们是这个城市里最早上班的人,大约在清晨的四点多钟,男人就踩着破旧的三轮车吱吱叫着从我的楼下的小巷里穿过。女人坐在车上的一堆肮脏的塑料袋上,幸福感地微笑着。
当一车车垃圾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把昨晚已清空的池子又填得小山样时,他们坐在一个角落里,那么老道地翻拾、分类、打包、装袋。始终是满脸的幸福,仿佛他们淘出了黄澄澄的金子般。也许在他们眼里,塑料瓶子、碎布条子、食品袋子、包装纸……有着比黄金更珍贵的品质,那是他们最朴实的生活。
五月的南方,中午时分的阳光灿烂而炽热,烤得水泥地面可以煎鸡蛋。大街上已很少有人走动。两棵树的垃圾池中发出的恶臭,让周围的住家都纷纷关闭了门窗。那对夫妇依旧在翻拾、分类、打包、装袋……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流到了脖子上,再流到手臂上,然后滴落在垃圾里。收获的种子被他们从垃圾里拔出来,在手臂和脖子上孕育生长,最后在脸上开出艳丽的花朵。
就如同我不知道那两棵树叫什么名字一样,我也不知道这对夫妇从哪里来,姓什么名什么。但在周末,我常常会看到一个穿着某中学字样衣服的女孩帮他们分类。那女孩子文静,白晰,全然没有那对夫妇的模样,却有着他们一样的幸福的笑容。两棵挺拔的树,一个用幸福的微笑拾零生活的家庭,是这片被城市繁华抛弃的土地上最朴实的风景。
我想起了老家的父母,他们是我们生命之树,是我们最后的土地和风景。
为劳动感动
很喜欢逛虎门的夜市,除了去沙里淘金般地挑选绝对廉价也绝对超值的潮流服饰,似乎更喜欢那种乡下市场的感觉。
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来。每当傍晚日落时分,成群结队的人便潮水般地涌进几条以经营服装为主的街道,要想用车犁开一条路过去,应该是很头痛的事情,于是很多的人都一路步行。
有人说这里除了爱情什么都有。也许有些夸张,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大市场,是虎门城市夜里最高热闹的也是最能够体现人间百态的地方,因而也是上演人间百戏的舞台。
服装个体户们调嗓子样一个比一个声音高,大叫着“大跳楼啊,血本无归啊!”“工厂倒闭,大处理啊!”“南韩面料,清仓还贷啊!”。小吃摊的女人也尖声尖气地叫喊着:正宗湖南臭豆腐啊!新疆羊肉串啊!四川酸辣粉啊……夜空里充塞着化学布料和特色食品的味道。一些手持花朵的孩子们扯着情人的衣角,乞求中带些威逼样的要挟着你为身边的情人破费一点。
有一种声音没有高调也没有喧嚣,如果没有音乐听力,你几乎听不见那旋律的流动,偶尔在叫卖声的热闹中透彻点点清丽和感伤。拔弦的手指如枯树的枝桠,三弦琴身如历史书上北京猿人的头骨。瘦削的脸上沟壑纵横,填满生活的艰涩。满头灰白的长发上纠结着岁月的沧桑。青色的长褛边伸出两个硬硬的膝盖头,缠得厚厚的布条上血迹斑斑,在惨淡的路灯下那样刺目。他很用心地拔弄着弦,虽然没有高山流水的技巧,但歌曲是新鲜的,新鲜得如同五月的荔枝。《好日子》、《你是我的玫瑰花》、《想家的时候》……每当有人向他的小纸盒里放小钞票时,他会很礼貌地点头表达谢意,手会更用力地弹奏。一曲又一曲,在嘈杂的人声里那么顽强的流动着流动着,如水蛭般地吸附在你的耳膜上。
一个残废而孤独的老人,一把陈旧的但艺术的琴,一张凄凉却不乏高傲的脸,一曲人间的悲歌……我把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都给了他,不是可怜他的贫穷和残废,而是在答谢他付出真情的表演。当他感激的手很快弹出《好人一生平安》时,我在泪光中看到许多的人都在拭眼睛。
真诚还在,感动还活着,它在我们的生命最深处走动,如春天的风。
过程
装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芦荟的钵子里,突然冒出几粒新鲜的芽儿,倒真是惊讶了好久。想想还是上年的冬天随意放了一些苦瓜的种进去,却又不得不怨这惊讶来得太迟了些。家母播的种子总是几天就会催芽。怕是还不到季节吧,我不懂物候。
不管怎么样,在光秃秃的阳台上能够见到鲜嫩的生命,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拔了芦荟的新根老叶,管它什么美容美食之宝,现在都得挪地方给我的新苗。晚淋水早遮阳,煞有介事。那苗儿也出奇地能长,才不过三天的功夫,就拔节了几寸。傍晚再不肯与妹妹去散步了,倾听生长的声音,远比感觉城市的呼吸美妙。星光下与妹妹抵足阳台,话题自然是生长和生命,一时间真的好想做了一个纯粹的农人,侍候满山野的作物去。
藤儿长出一尺许,叶柄与梗间伸出了触须,章鱼的手样。应该是要搭架了,找了很多的地方,只找到一段钢管,也罢,且插入钵靠上栏。可几天藤儿总不肯缠绕上去,手工硬行地把它柔软的藤儿缠在钢管上,不过半天又滑了下去,想想是不能够相依的两种东西,也就随意藤儿的漫延。几天之后,长了青苔的墙壁上铺展着绿叶,拔开叶能够见到墙面每一裂缝里伸入的根须,不得不感叹植物生长的力量,同时也更加明白掠夺剿杀是物种延续自身生命的必须之路。其实人生不也如此?在这片天空,每一个可以投机的商机,就会有无数的触须在伸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在我的关怀倍致中,在妹妹的望穿秋水的等待中,那花跚跚到来,已是秋天。南方的一些阔叶树纷纷叶落叶黄。花朵不大却特别精神,在灼人的阳光里格外的明艳
心灵积木
2027-12-24 09: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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