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滴滴滴”的闹铃声响起,这一声吵醒了熟睡的爷爷。他开始忙碌他事情了,把昨天摘的菜一筐筐往拖拉机上抬。
从小跟随着爷爷奶奶生活,那一年我八岁,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爷爷问奶奶:“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嘛?”“你就放心吧。”奶奶走进屋里直接睡觉去了。
此时我正在央求爷爷让我也去,因为去县城卖完菜定会有一顿丰盛的早餐,县城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能坐上拖拉机那边是奢侈了。以脸上挂眼泪来博取同情,爷爷准许小孩子坐在拖拉机司机的边上,那是一个极佳的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的。
爷爷又让司机等着,要叫上村里的一个从小死了爹的大林一起去,大林那时候大家都说他是光棍,家里穷,说不上对象,还拖着一个生病的老娘,但我总是仰望他,他的个子实在是高呀。可爷爷总会叫上大康去做事情,然后会给大林一些钱,那时只感觉到爷爷的好,不知道爷爷用意深刻。
司机伯伯总是有些不满的是:“叫上大林,憨个大个子,能做点啥?吃起来倒是不含糊。“爷爷总是笑着说:叫着,叫着,他也不易的,他便不再言语了。拖拉机的颠簸到现在我还不能忘却,眼皮打架,可是在这拖拉机的”塔塔塔塔“声实在是让人无法入睡,乡村小路,可以把隔夜饭也颠出来。
此时爷爷来了精神,打开临走时奶奶塞给他的包袱,爷爷把西装穿上,好似年轻也几岁了,还在西装上别上钢笔,露出一个金灿灿的笔帽。回想起来,那笔肯定是不能写的,因为爷爷是不认字的。等快到了县城的菜场批发处,拖拉机停下了,爷爷开始拿出剃须刀开始剃胡子,理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爷爷,奶奶跟我说你在县城里有个老相好,你不会是来看老相好的吧?“我不知道以我那8岁的年纪可以问出这样的话来,原来从小不与爸妈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会特别成熟。
爷爷眯着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眯,只得是一条缝了,眼角上的皱纹已是很深恨深,回想起来记忆是那样深刻鲜明,司机伯伯也跟着笑起来,我在心里暗自生气,等回去了可得要告诉奶奶这事情。
东方开始掀开它的黑帘子,给了我们一些光亮了,菜农,菜商开始忙起来了,此时爷爷站在这些菜农中间,显得特别的扎眼了,可是我的心中很难过,想到是奶奶昨天在菜地了忙活的情景。
不同口音的菜商来了,那些老板可不是仗着自己有菜收,眼光甚高,骄横“喂,你,就你了,这菜多少钱一斤?“”都不新鲜,价格还这么高。“菜商高声问价。
“我这一分都不能少,我这黄瓜还带刺的。“爷爷的这一身派头倒是霸气十足,菜商好似有些怔住了,反倒是客气起来叫了爷爷一声:”老板。“竟然也没讨价还价,一下子要了爷爷的两筐黄瓜,开始算价格。
此时爷爷指着胸口的钢笔:“你可算仔细了啊。我在村里还教过书的。”此时司机伯伯和着说:我四叔差了就能去镇里当会计的,心算都是一流的。“
爷爷卖菜还很顺利的,早饭可是有着落了,菜商们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验货,他们随手在菜农的筐子里抓菜来验,这些都是菜霸,其实这验货就是明目张胆地拿菜,可是菜农都是敢怒不敢言。当菜商要到我们这里来验货的时候,大林就往前一站,大声咳嗽几下,菜商还真收回了手。
我们早早收工,去寻找早餐摊子,吃着那油条大饼,味道实在是鲜美,而且我每次都要点一根油条,两个大饼,据说那是一个吉利,考试能得一百分的。其实坐在早餐摊上时,我已经看明白了。爷爷笑着问我:小孙女,看懂了吧?爷爷可不是花心的人呐。我憨憨地对着爷爷笑,啃着大饼,“那是奶奶让我看着你的。”
恍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的爷爷早已离我远去,可是每每想起,心中怎么那么多的愧疚了,他走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我为什么不懂事一些,为什么在爷爷走之前再陪陪他,那时候,他最疼小的小孙女,看到他病入膏肓之时,只会流泪,只会哭,还不敢进他的房间,因为他们都说他得的是癌症,会传染的,我那是信以为真了。原来人死真的如灯灭,灭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