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老街的长条青石板上,抬眼便可看见那些高大而斑驳的木门①。木门半敞半闭,从阴霾里偷了些许光线洒落进去,明明暗暗,恍然隔世。
老街两侧的房子都是木质的,分上下两层,靠着踩上去咯吱作响的木楼梯连接。屋顶上铺的是蝴蝶瓦,它们原本的青灰色已然被时间淘洗成了水墨色。老戴告诉我这些房子都是明清时期建造的,我深信不疑,因为木门板上面那些粗长的裂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房子与房子之间紧密相依,却被飞挑而起的马头墙勾出了轮廓,倒阶梯状的墙垣顺着轮廓而下,一路延伸到那些被岁月磨得失去了棱角的门槛。
门槛很高,须用心抬高了脚跨进去才不会被绊到,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某个电视剧里提着马褂侧身抬脚进门的镜头。然而我在跨进去时还是蹭到了脚背,传来一阵轻微的麻。
屋里是水门汀地面,看上去有些潮湿阴暗,却打扫的很干净。靠门的右首摆放着一张明式半桌,看起来做功粗糙,四周的棱角既没有打磨也没有雕刻过。在灰褐色的桌面上可以看出凹凸不平的木质纹路,它就那样四条腿棱角分明的矗立在我眼前,彰显出一种年代的久远。
桌子上摆了一面大方镜,四缘用木框包了,斜倚在墙壁上。屋主人,章老五,一位老剃头匠人,就站在镜子前,从容淡定的为他的客人理着发。客人坐的是一把老旧的雕花靠背椅。椅子的扶手是断的,被两片竹筒重新缠过,椅腿外侧有一些粗糙的纹饰,它们和章老五额前的皱纹此呼彼应,无言的诠释出古拙朴素。
巷子是这老街的主要特征,沿着青石板路随意蜿蜒,它指引着我们到了那家据说是清末丁亥年就已开张了的汪记枣木梳店。这里售卖的梳子都是用枣木手工制成,其上的图案是按照“略事雕琢,存其朴素”的徽派风格来描绘,细腻的枣木纹路配上明晰可见的雕刻痕迹,于相互辉映中酝酿出粗犷而不失精美的味道来。
在三条巷道的交汇处②,走下一十八级青石板台阶,便可看见一眼清泉,泉水分格,内饮外用。老戴告诉我这便是著名的“十八踏”和“十八踏御井”③。台阶与清泉之间有两头石狮拱卫,体型不大且看不出威风凛凛的模样来,只在眉宇间有些憨厚之气流露出来。在我驻足的前方有一幢砖石结构房子,据说这里就是当年水阳江码头最大的司泰和饭店,于是便特意地端详了一下。斑驳的墙面揭示了它历经风雨的牢固,只是那块硕大的招牌让我觉得有些碍眼。
既说这里是码头,我便随意向远处眺望,不见句溪④长流,只有秋风送雨。
雨丝极为细密,我们没有撑伞,任凭它们在身上穿梭。今天正值中秋,没有几个游客,整个老街显得空旷而清敞,却也还了她一幅本来模样。水东的老街,虽不是特意前来,经过之后却也别有一番意兴阑珊。
①指迎街的槽门。
②即是横街、当铺街、正街(崇正街)的交汇处。
③即是五道井之首的“一道井”,五道井自十八踏沿后街顺次陈列,每道相隔五十米。
④句溪,即水阳江古名之一。
水东老街
2027-12-20 13: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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