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上午,弟弟打电话问我,今天回不回家。回家!我回答得干脆。
弟弟昨天感冒发烧,所以当时没有敲定今天回家。“好,那我给爸爸打电话了!”弟弟声音低沉,有气无力。我问弟弟怎么啦,弟弟说他感冒依然严重。弟弟是带病跟我一起返乡的。
先是挤县乡班线客车,之后包一辆裹着铁皮篷子的马自达,轰轰隆隆,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父亲正在在路边的菜园里拔萝卜,母亲闻声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父亲愈发地消瘦了。母亲用廉价的染发膏染过的头发,有些地方又露出了倔强的白,还有些刺眼的红。弟弟眼尖,发现了母亲头发间的一根枯稻草,凑近母亲,轻轻用手拈去。“刚才烧锅的。听到你们回来了,我就赶紧从锅膛门口跑出来,也没有注意到头上粘了稻草!”母亲用喜悦的眼光看着我们,语气中含着害羞的成分。岁月无情,催人老。母亲青春的容颜,被岁月的刻刀留下了太多了印记。如今,你只能从母亲白净的额、端庄的脸上,去依稀猜想母亲昔日的美丽了。
奶奶呢?我和弟弟异口同声地问。“她啊!一大早,就跟庄上你二奶奶一块儿下田拾稻去了。怎么劝,也不听!”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无奈。奶奶属兔,今年84岁。前两天,到文友家出礼。文友老母亲过八十大寿,几个儿女为老母亲很隆重地祝寿,还请来了戏班子唱戏三天。从文友老母亲开心的笑容里,我想到了我的奶奶,心生愧疚之情。我的奶奶过八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只是回家陪着奶奶,陪着一些至亲们吃了顿饭,远没有这样的热闹和荣光。原先,我们也是要给奶奶热闹一番的。但是,奶奶坚决不同意,甚至以离家出走要挟。其实,奶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何尝不要面子和排场呢?只是,她更多地考虑到了家庭的现状和儿孙的经济承受能力罢了。
鸭汤下肉圆子,扁豆烧小鸡,煮鱼,篙瓜子炒肉丝,韭菜炒鸡蛋。从接到弟弟电话,到吃中午饭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父母像变戏法似的给我们兄弟整出了许多的菜来。母亲烧得菜最香,我们弟弟都吃得打饱嗝。我下午要值班,弟弟下午也要回学校参加足球比赛,我们值得匆匆地返回城里。临走,我将一百块钱交给父亲,托他转给奶奶;又嘱咐父亲别忘了将水果冻转交给奶奶吃。没了牙齿的奶奶,最爱吃水果冻了。此次回家,照例要带一些土特产回去。只是没有见着奶奶,我们兄弟心底依然感觉空落落的。晚上,给家里打电话。在电话里,奶奶告诉我们,她到湾塘坎子拾稻去了,中午又被后庄上的王奶奶拖住吃饭,所以错过了跟我们相见。奶奶是个走路小跑、言语健谈的老人。她接着在电话里,又告诉了我许多她自己和身边人的近况。我耐心地听着,并积极地回应着。听到奶奶健康的声音,比什么都重要。前日,母亲进城给弟弟带孩子,奶奶还专门托她给我的岳母带一只鸡。“难得老太太还记着我。你奶奶真会做人!”岳母感慨地说道。
记忆中,奶奶爱花。栀子花开放的季节,她几乎每天头插一朵,还欢天喜地地将刚采摘来的栀子花一股脑儿放在我的床头,问我香不香。秋天,奶奶会从田野里采摘野菊花回来,用清水养在透明的细腰玻璃瓶里。去年,奶奶采了许多的野菊花,洗净晒干了给我,让我泡茶喝,说可以明目养眼。今年,奶奶还四处挖马籽苋,洗净晾干了给我,说可以去风湿止痒。咀嚼着散发清香细长而绵软的马籽苋,我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菊花是中国十大名花之一,别名寿客。奶奶爱菊花又长寿,我干脆就称呼我的奶奶为菊花奶奶吧!本月16号是重阳节,我要回乡下陪菊花奶奶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