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之源
泱泱五千年的中华文化是一座无形的珠穆朗玛,这座高不可攀的珠穆朗玛却是由无数的巨石堆砌而成。评剧,就是近现代支撑珠峰高度的又一块巨石。
1979年版的《辞海》对评剧辞条是这样解释的:“评剧,戏曲剧种,流传于北京、天津和华北、东北各省。早期也叫蹦蹦戏、落子,于清末形成。其基础为河北一带流行的曲艺莲花落,先后吸收河北梆子、京剧和滦州影的剧目、音乐和表演方法,经过对口莲花落、唐山落子、奉天落子等阶段发展而成。曲调活泼自然,擅长表现现代生活。”2002年版的《现代汉语辞海》是这样介绍评剧的:“生活气息浓厚,表演活泼自由,曲调流畅的一种戏曲。1910年左右形成于唐山,以当地流行的莲花落和蹦蹦戏为基础,吸收河北梆子、京剧等剧目而成,后逐步流行到华北、东北地区,也叫落子、评戏。”两个辞海的解释大同小异,基本肯定了三个方面:一、评剧诞生于河北唐山一带;二、评剧是由莲花落和蹦蹦戏发展而来;三、评剧吸收了河北梆子、京剧和滦州影的精华。而早在建国初期,中国评剧就在文化部的剧种调查中名列第二,是全国范围内除京剧之外的第二大剧种,评剧创始人之一的成兆才先生被誉为“中国的莎士比亚”。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这个诞生不过百年的年轻剧种在短时间内就高登大雅之堂雄踞全国第二呢?

皇天厚土奠于磐
燕山山脉,位于河北平原北侧,西起潮白河河谷,东至山海关角山一带,绵绵延延一千多华里,为雄峙祖国北方的南北交通孔道;渤海湾,北起乐亭大清河口,南至山东黄河口,海岸线逶迤辗转也达一千多华里,是拱卫京津的东大门。就在这渤澥之阴、幽燕之阳,是冀东20余县近4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这片土地,既蕴长山大岭之雄迈,又涵江河湖海之灵动,因此,它能滋育出慷慨悲歌之燕赵、山仁水智之京东,本是题中应有之意。
这种题中应有之意首先表现在冀东一带向为兵家必争之地。远在春秋战国时期,这片土地就经常受到燕山一带活动的山戎族的侵扰,以致孤弱的燕国国君不得不向当时很强大的齐国求助,因此这里上演了“齐桓公兵定孤竹”的战争并留下了“老马识途”和“寻蚁求水”两个历史典故。西汉初年,匈奴屡犯中原,立足未稳的大汉皇帝不得不一次再次地组织兵力在燕山一线拒守。只是到了汉武帝时,国力逐渐强大起来的大汉王朝才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直到把北匈赶出了亚洲。这位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巡幸到昌黎碣石山时,命人刻碑纪事,后为毛泽东所称道。三国混战之际,乌桓强大,志在一统中原的曹操不得不亲统大军挥师北上,在我们冀东名士田畴的帮助下一举剿灭乌桓,曹孟德有感而发写下了《步出夏门行》四章名句。此后五代十六国时的鲜卑、宋辽金时的契丹和女真、元时的蒙古、明清之际的满族都曾在这里争战伐谋,兵戈不息。冀东一带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一直是战争的前沿、军事的重地。这就使得各民族文化和战争一样随之在这里吞并、厮杀、碰撞、融合,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元文化格局。这种多元文化为后来诞生评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冀东一带同时又是一个不断移民之地。据资料所载,自唐代以来,各朝各代至少有7次较大的移民活动惠及此地。冀东一带军事前沿的战略地位,使得这里不断发生战争,“人民杀戮无剩,金帛牲畜席卷而去”(据《两朝纲目备要》)。而这里物阜年丰的自然条件吸引着历代统治者关注的目光,组织大批移民来此恢复生产生活,乃是统治之需。这些移民有的来自两湖两广,有的来自江浙富庶之地,有的来自安徽、四川、福建,有的来自山东、山西,形成村落近3000个,约占现有自然村的80%左右。仅在永乐初年,成祖朱棣就下令“徙苏州等十郡,浙江等九省富民实北京”(据《明史》)。这些移民活动,不仅带来了各种比较先进的农业、手工业技术和经验,而且带来了异地风俗和文化,使冀东这块战略前沿成为了民族大融合、文化大比拼的前沿。既是前沿,不是诞生死亡,就是诞生新生。这也就为后来诞生评剧埋下了重要的历史伏笔。
更重要的是,自金代在北京建立了中都之后,冀东一带成为了畿辅之地。12世纪初,北方的少数民族完颜部落逐渐强大起来,本名吴乞买的金太宗完颜晟继承其兄太祖阿骨打的遗志,连年发动对辽国、宋国的掠夺战争,天会三年(1125年)灭辽,次年灭北宋,天会五年建中都于北京,这是北京作为帝都之始。此后元、明、清各代封建王朝都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先后立都于此。自此,这块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一下子成为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作为帝都东大门的冀东一带得畿辅之利,染风雅之习,文化底蕴日渐丰厚起来。特别是辽代始建滦州之后,滦州又建学宫又建孔庙,过去的蛮荒之地一下子雅化起来,“雅者,乐也。”雅地有高乐,势所必然,京辅之地,诞生评剧,乃势所趋。
此外,冀东一带还曾是山清水秀、物阜民丰之地。古代非常讲究风水学,按风水理论,有水无山者不稳,有山无水者不固,势得山水者为虎跃龙腾之地,风水最佳。冀东一带就具备了这两个要素。山,是纵横绵延八百里的燕山,挡住了来自西伯利亚的酷寒和风沙;水,是奔腾不息的滦河、蓟运河和大清河等十余条水系,滋润着这些流域的淳朴人民。历朝历代歌咏这片土地的佳作如恒河沙数数不胜数,从帝王将相到才子佳人,诗词歌赋层出不穷。请看州中名士王恩锡的这首《登岩山眺滦河》诗:“振衣绝顶响天风,大好河山一望中。河势龙翔来塞北,峰形虎踞控辽东。云遮松树天垂绿,浪卷桃花水泻红。佳节今年不辜负,盛游雅集乐融融。”再看明知州薛穰的这首《游横山寺》:“数椽僧舍俯清溪,细草春香路欲迷。野水乱流滩上下,岩山斜矗树高低。天生石井泉通海,地接滦江柳暗堤。抚景畅然心赏逸,半林花雨鹧鸪啼。”似此歌咏冀东一带的好诗成千上万,史不绝书。就连清圣祖、清高宗这样的的皇帝也都写下了一批歌咏冀东一带形胜的诗作,如康熙大帝的《滦河》、乾隆大帝的《即景四章》等,诗虽不佳,但意义重大。这说明,美丽的冀东不但多次留下他们的圣迹,而且这片青山秀水令他们不胜欣喜,百看不厌,甚至默默祈盼“天缘有份再来游”(乾隆诗)。所谓“见水仁者智,见山智者仁”。林深草茂,必生虎豹,高山大泽,必有龙蛇。因此,冀东这块风水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