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如墨,心绪如水,随手拉上窗帘,关闭外面世界的嘈杂,静听心灵的乐曲,欣赏一番别致的滋味,别致的心情。
喧哗之中求静谧,豪华落尽见真纯。人类的心灵似乎承受不起长久的繁华煊赫,总要不失时机地逃进夜色的静穆,自然的恬淡,甚至佛境的空灵。在那里,人类可以屏除一切身外的干扰,回归自我本性的纯真,倾听心灵深处的呼唤,那是一种本原的人类天籁之音,是一种经常被淹没在世事浮华之中的,唯一自己能听懂的声音。
自春节至今,前两个月淹没在节日的繁华之中:购物东西,煎炒烹炸,尽妻尽母之贤慈;迎来送往,谈天论地,尽亲尽友之仁义;后三个月又奔忙于学校医院家庭之间,尽师之责,尽女之孝。真可谓“奔突乎东西”,忙走于南北”,全如一个没有灵魂的亡命之徒。累极了,心空了,就暗自苦笑自己天天醉心弘扬,刻意追求的为人之道是否太残忍,真诚地丧失全部的自我。可是,转念一想,人总是要有点追求吧,一味顺其自然必然也会品尝自由的腻烦,难怪孔老夫子说人生最高境界是“从心所欲不逾矩”,没有规矩的“从心所欲”是无聊无味的,也不是自由的真正含义。对立中求统一,约束中求自由,痛苦中求快乐,大概才是人生的真正惬意吧。
中国儒家文化的主要特质就是“为他性”和“群体性”,人格的完善就是一个“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过程。“仁者,爱人”,此“人”非“己”。“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目的是为国为家为别人,也非为己。然而个体生命力的蓬勃顽强是无可阻挡的,中国人很聪明,建构了儒家文化为主,道家文化为辅,兼具佛家文化的完美思想体系,作为人们言行举止的依据和根本。道家追求个性自由、精神逍遥的价值观,补充儒家青史留名、功绩载册的价值观的不足。儒释道结合的文化也造就了中国人典型的双重性格——“外儒内道”或者“外道内儒”(佛学永远依附在道学中被人们接受的)。
表现在实际个体行为上,便是拼命工作之后,生活上尽情追求释放个性,张弛相合,进退有度,甚至“口是心非”(决非贬义词)的性格复杂性。感情需求上,有了端庄务实的宝钗为贤内助,还要渴望灵秀飘逸的林妹妹。事业理想上,追求功名利禄,或者功成名就、钱财丰盈了,就希望回归自然本性的童真,雅者旅游观光,琴棋书画,品茗养花;俗者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本能,高扬物性而丧失人性。审美情趣上,繁忙之后的悠闲,繁华之后的恬静,现代之后的古朴回归等等,都是人们所醉心向往的。究其原因,其实都是儒道文化融合使然,只是每个人在两者之间所取尺度不同而已,有人偏于道而散淡,“于无为之中求有为”;有人偏于儒而玩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纯粹执于儒或者道者,几稀矣!
最近有幸认识两位特别优秀的朋友,一位擅写诗歌,最喜欢他“老茶壶”意象——在新旧文化冲突中,以不变应万变的定者形象;一位擅写散文,最喜欢他“晴耕雨织”境界——自然淳朴,天人合和,牧歌式的生活。这显然是两位朋友人生中的审美理想,是被诗化美化艺术化了的精神境界,当然就是符合道家思想的审美境界。一般来说,也就是追求者现实人生所缺乏的境界。按此推理,前一位朋友应该是一位敢于挑战自我、思维创新的全才性现代动者。后一位大概是一位为民生奔走呼号的现实者。任何文化都是双刃剑,造就的任何个性也是正负双重面。现代动的负累一定期盼古朴静的厚重去化解;现实责的压力需要“晴耕雨织”的散淡去稀释,这是人性本真最自然的取舍。最妙的是,他们竟然同是浙江人,一个诞生才子又出名人的地方,不仅感叹古人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确实真理。文化造就人,环境造就文化,政治经济决定文化环境,还是伟人说得对:物质决定精神,精神对物质具有反作用!
语无伦次了半天,现在想说的是,一直为别人玩命的我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埋没的自我意识在立夏多风的夜晚开始清醒,08年一半的时光就要飞逝,白驹过隙太无情,总不能在“逝者如斯”的感慨中度过一生吧。
走进书房,拂去驻留已久的尘埃,进入属于自己的世界,思绪在这里如水流淌,静谧,清澈,恬美,偶尔也涟漪微扬——
立夏的夜很黑,墨海书香中的心灯很亮;立夏的风很闹,品茗悟道的心绪很静。静则动,动则悟,悟则透,人生在静思中得以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