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回家,我都会去一个地方,那里三面环绕着田野,唯独南面有一座山,听老人们说,山边曾经有一座将军豪宅,后经时事变迁,豪宅早已被历史所湮灭,唯独留下一口井,井水清澈甘甜,用老人的话说,它有灵气。
听妈妈说,我出生那天就是用这口井的水擦拭清洗的,这是我们祖先遗留下来的习俗。在我们村,每个人都会受到井水的洗礼,有人说,这水能治百病,记忆中的我,小时候特爱玩,也玩得特疯,村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我和同伴们儿时的脚印和欢笑歌语,那叮呤的笑声是如此地清脆。那片将军地则是我们嬉闹的天地,每每玩累了,便到井边捧上几口水喝,然后光着脚丫子在凉凉的石台子坐上一小会,玩后的倦意顿时全无。白天,这里一直都是小孩子们的天堂。这片天地也成了我多年梦回故乡的源泉,那口井的周围铭刻着我许多童年的记忆。
到了傍晚,那口井是最热闹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会经过那口井,然后喝几口水再回家,放学到家的半大小孩子,在家人的吆喝声中,夹杂在一些大人们中间晃晃悠悠地来到井边打水,等到了家,一桶水已经洒得差不多了。这时,吱呀声,喘气声,小碎步的脚踏声便凝成了一曲交响乐,在从井边到村庄的小路的空中飘荡着。路边的野草因撒落的蕴含着灵气的水而长得欣欣向荣,在人们飞速的脚步下翩翩起舞,年长一些的人们吃完饭,便会搬着一把摇椅,拿把薄扇围坐在井旁,一边享受着从井口透出来的丝丝凉意,一边慢条斯理地讲着些没头没尾的故事,而我们也会屁颠屁颠地搬着自家的小板凳围坐在他们身边,两手撑着脸,露出一脸的期待与向往。将军光辉灿烂的一生,在这种有形有色的叙述中变得更加神秘而具体,他的形象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逐渐神化。在冬日里,女人们用刚提上来的水漂洗着衣服,啪啪的锤衣声夹杂着甜甜的笑声慢慢挥散。村落间的时事点滴都在此时聚焦传播。在我模糊的记忆里,那口井与村里人有着难以割舍的涩涩的情谊,在当时人们的生活里注入了许多淡淡的内涵。
自上初中以后,村里的有些人在自家门前打了一口压水井,它的方便不是那口井所能替换的,井边的吱呀声已经渐渐地远去了。那时我家还很穷,爸妈依然唠叨着我去井边挑水。似乎听老人家讲过,曾经有个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孩在这里投井自尽,每当放学回家太晚的时候,去井边挑水,心里便有些发毛,总觉得没有力气把那装满水的木桶从井里提上来,感觉有谁从井底拖着水桶,很多时候,我便会硬拉着老弟跟我一起去,两人抬着一只桶。时间长了,我便特羡慕那些出外的人,回家可以自己打一口压水井。
出来外面以后,和那口井的接触便越来越少了,有时候电话里提及那口井,得知去那里的人越来越少,井边的草都没有人去处理,石台子上长满了青苔,虽然井水依然冬暖夏凉,在稍稍寒冷的早晨,她都冒着白白的热气,可她的风光却慢慢褪去了,只有人们要拜敬水庙的时候才会到这里来。将军的宅地也早已变成了葡萄培育基地,井底也装上了一个水泵,管子一直通向基地中心。
如今,人们已经装上了自来水,那口井俨然已经成为过去。可每次回到家我依然要去那里看看,捧上一捧水,喝上几口,坐在有些凹陷的井台子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水出神,孩时的记忆在脑海里重现,过去喧闹的井台,现在已是一片冷清。家乡的一切都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过去的草屋,现在的楼房;过去的泥巴路,现在的水泥路;过去的事物已慢慢地模糊了,也许唯独没有变的,只有那口永远清甜的水。
难忘家乡那口井
2027-12-24 22:4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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