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天很冷,尤其是生活艰苦的岁月,冬天格外冷,格外的漫长。
茅草屋里、小土炕上,几乎家家都有一个用黄泥、碎草、麻线抹制成的厚重土盆。宽厚的边缘,厚厚的盆壁,近看是盆,远看是个大草帽。边缘宽,是为了放些火叉、碗筷等物,厚、重,是为了不烫着人、不易被碰翻。四处透风的草屋,冬天来得早,火盆里的火一昼夜换一次。新换的草木火,红彤彤的,燃着小火苗,冒着丝丝缕缕的烟圈儿,小屋里顿时有了温度,有了热情和快乐。猫在炕头的娃仔闷,个个像打了兴奋剂,又蹦又跳,拍着冻得红肿的小手,闹翻了天。
刚换上火的火盆上总是要放火锅的。所谓的火锅是一个带两耳朵的小黑锅。没有客人时,锅里面无非是炖点儿酸菜、粉丝、冻豆腐什么的,虽然清汤寡水的,但热气腾腾,嘴馋娃们明知道锅底没有他想吃的东西,还是用筷子在锅里面翻来找去的,被大人斥责一声才老老实实吃饭。饭,吃得有滋有味,因为热乎,因为加了少许辣椒油。有客人时,酒是少不了的,是酒精度较高的散白酒,家乡人俗称老白干,锅中添了些五花肉片、肥肠、血肠等,香气袅袅,男人们不怎么吃菜,搪瓷杯中的老白干却随着“吱儿吱儿”声几口快速闷下,别看平时只知道干活的憨厚农家人不爱说话,喝上老白干却很管用,能让他们围着火盆火锅边吃边喝聊上大半天呢。
火盆中的火炖过火锅后,不再那么旺了,孩子们就把它当成制造零食的车间啦!一会儿趁父母不注意在火里埋几个马铃薯,一会儿又往火盆里扔几个苞米粒儿,偶尔偷几个用来换日用品的鸡蛋埋在火中……苞米粒“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鸡蛋“嘭”的一声把草木灰轰炸了一炕……孩子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崩开了花的苞米粒、鸡蛋就往嘴里填,狼吞虎咽的,仿佛吃到了世间最佳的美味,对母亲无可奈何、不软不硬的训斥权当没有听见。
唉,经济拮据的日子里,火盆里有农家孩子们上好的间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