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在贝多芬《命运》的交响曲中沉醉,一连串低音弹奏的过门,如同激越的心跳,以纤弱的手指去叩响多舛的命运之门。
在我的家乡大别山,有这样一位长者。出身于三十年代初一个丰厚富庶的家庭,解放以后至文革期间饱经世事沧桑,历经生活磨难。在县卫生工作者协会、河南省展览馆等单位工作过,又回乡务农二十多年,1977年毛遂自荐担任上石桥镇高中英语教师,其一生博学多长、才华横溢、自尊自信、重情重义、尊重艺术、刚性秉烈、乐观开朗、幽默风趣,通晓文学、历史、音律、绘画、书法、篆刻、英语。
他就是已故柏老先生,字则栋,名白丙。
他在而立之年起,就深怀对家乡山水的挚爱情怀,取材民间传说“黄花天子与杨腊红”的传奇故事,于青年时代即投入构思。1991年离休后全身心投入创作,至2001年患癌症病逝的前一天,还在忙于校对文稿,终将毕生心血凝聚成一部大型文学电视剧本《昨日黄花》,剧本共26集,三十余万字,以波澜壮阔的历史场面,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可歌可泣的人物形象构成了大别山农民起义的悲壮画卷。
地处吴头楚尾,大别山腹地的商城,一直广为流传着一个古老壮丽的传说:北宋末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激起大别山农民的愤慨,遂在黄柏山一带揭竿而起,他们推举一个叫黄花的后生为首领,啸聚山林,对抗官兵,建立起黄花帝国。朝廷派女将杨腊红率军前来镇压,大战百余次终于平息。交战期间,杨腊红和黄花天子产生了爱情纠葛直至双双死去,凄楚哀婉动人心魄,遂延伸出一系列的商城地名:头战坪、百战坪、毛坪河、八里滩、河凤桥、黄柏山、插旗尖,一个个令人心驰神往。这里面饱含多少曲折的故事,宏大的场面,生动形象、富含情感,怎不令出生于大别山并挚爱这片故土的柏老浮想联翩,终生披沥,他用大半生的时间,凝聚全部的才情和心血,常常兴起时手足舞之蹈之,悲愤处热泪晕染墨痕。根据这一传说故事演绎创作成了鸿篇巨著《昨日黄花》,直至他身患癌症,临终之前的一天,还在推敲情节,字斟句酌,尽力去完善它。
柏老离开我们已经六年了。今天,这部剧作在其次子柏林原的努力下,在其故友的协助下,终于付梓问世,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了却了他毕生夙愿。
此刻,坐在电脑碧蓝的屏幕前,用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下来,眼前浮现出十年前去上石桥镇探访柏老的情形:家中简洁乃至简陋的陈设,一张书桌被堆放的书籍占据了三分之二,一支鹅毛蘸水笔,一瓶黑墨水,一迭厚重的手稿,凌乱地陈列于案前,四壁悬挂着一张张字条,上面写着一百多个书中人物的名字,他们仿佛呼之欲出,栩栩如生,在无数个寂静的长夜里上演着悲与喜、离与合、爱与恨、家与国的剧情。
我昨天还在为电脑的配置不高,网速太慢而吁叹,柏老用一支鹅毛笔绘制出如椽巨篇;我在为书房不够宽敞而怨艾的时候,柏老在如豆的灯前夜以继日呕心沥血。
我从少年时代就立志要离开家乡,去寻求理想的天堂,柏老在这片贫乏的土地上默默耕耘,不问收获。
我曾不止一次地感叹,为什么我生在中国,而不是礼仪优雅物质富足的国度?生在中国也就罢了,为什么不生在彩云之南四季如春的云南,而生在了中庸平淡固守冥顽的中原?生在中原倒也罢了,为什么不生在风华绝代的洛阳、古道遗风的开封、繁华昌盛的郑州,而生在了偏僻封闭落后蛮荒的角落——大别山?
三十岁之前我无时不想要逃离,三十岁以后我总想着回家的路。
这里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虽然贫瘠,依然辽阔。我无从选择,也无法磨灭这刻在心底的烙印。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就像不能选择自己的家乡一样。这里是我生长的家园,是我难舍的故土,倾注我的深情,付出我的所有。
我曾经离开,我终将回来。
柏老,您以赤子之心灵,弹奏出一曲天国的乐音,不着一字,却渲染了全部的心情,你用一生写就黄花天子的悲情与传奇,你用一世的贫寒铸就家乡明日的发展与繁荣。
如果有一天,家乡如春天满山遍野的杜鹃,缤纷绚烂,光彩夺目地出现在世人面前,那是因为你曾用心血去润泽去浇灌;如果有一天,家乡如展翅的凤凰,不飞则已,一飞冲天,那是因为你曾用赤诚熔铸那一双腾飞的翅膀。
她曾经贫瘠,她正在崛起。
她曾经苍夷,她正在振兴。
她就是我们可爱的家乡。
她就是我们美丽的家乡。
2007。11。16子时书
为柏老《昨日黄花》出版发行纪念而作
弹奏天国的乐音
2027-12-20 02: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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