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铁路通车已经快半年了。每当听着韩红唱的那首《天路》,便会想起一个叫笑天的朋友。
认识笑天,是在2002年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那时候,我刚刚接触网络,因打字速度极慢,为了找陪练,常常会去聊天室闲逛。
一天,闯进一个人气颇旺的聊天室,大伙儿正热火朝天地聊得欢腾。我呆在角落,看着翻滚的大屏,羡慕着、眼气着、小小地寂寞着。
这时候笑天出现在我的分屏,他说好想找个人聊天。我说我打字慢,怕跟不上。他说没有关系,他只想找个人说说话。我说你说吧,我听着。他说他刚从海拔5000米的地方下来,现在在海拔3000多米的地方坐在被窝里用本本拨号上网。他说白天上山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下不来了。我调侃着说你好幸福,登山队员还是公费旅游呐?他说他是中铁局的,正在修青藏铁路,因为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所以叫笑天。我顿时肃然起敬起来,西藏可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去的地方呢,而他则是连接我梦想的天路的实施者中的一份子呀,我说你简直就是神级别的人哪。他笑笑说以后你坐着舒适的全封闭的高压氧舱的列车一路观赏着无限雪域风光的时候一定不会想起我的。
之后的日子,我便成了那间聊天室的常客,而只要我一出现,笑天便会凑上来。他说他喜欢我的名字,因为有他妹妹名字里的一个字。这是个特能侃而文字功底非常雄厚的家伙,常常见他在大屏上篡改着唐诗名句攻击着谁,相当精彩,可惜没笔录下来。我说你小子真该去当作家,他说没准儿会的。我们在一起聊天很开心也很投机,他给我讲西藏风土人情,讲八百里无人区的荒凉和壮美,讲传说中的雪域仙女,讲藏族人的白帐篷,讲工作中的艰险和劳顿。通过聊天,我知道他是山东菏泽人,大学毕业来到中铁局,有一个一岁半刚会叫“爸爸”的女儿,妻子很贤惠,也很好看。他说他半年没有见到她们了非常想念她们,每次通电话,妻子都会让女儿听爸爸的声音,女儿则会用稚嫩的嗓子叫着:“爸爸……燕燕……”他说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想哭……唉,就连他说这的时候我的喉咙也像哽了个什么东西似的,鼻子酸酸的。他说他过去家境不好,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用节省下的生活费,为妹妹买过一件200的衣服。200元在当时,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妹妹开心得跟过年似的。看得出,他是个善良而顾家的人。
转眼开春了,天气转暖了,内地已是花开芬芳,山清草绿了。一天他说他要上山了,大约要两个月才能下来。他还说这两个月将是难挨的时光,那里山高空气稀薄气候寒冷没法洗澡也没法上网看电视,还要要住工棚。我想象得出那种艰辛和寂寥。他叫我等着他回来继续讲故事。
笑天不在的日子,我依然常去那个聊天室闲逛。尽管大屏仍然快速滚动,依旧是人来客往,穿梭不息的热闹景象。但是对于我来说没有笑天的聊天室,显得暗淡无华。一天,我蜷缩的屋子的一角,边冷冷地看着过往来客,边和别人闲扯着。大屏上突然有个叫婉儿的女孩怯怯地叫了一声:“笑天在吗?”我点击了她,告诉她笑天上山了要两个月才回来。她告诉我,她是一个广东女孩,前些日子,因为个人问题,跟家里闹崩了,于是离家出走到了重庆。在苦闷寂寞中去网吧上网,无意中闯进了这间聊天室,遇到了笑天。在笑天的劝说下,她回到了广东家中,现在已经找到工作,在一事业单位上班。我高兴地祝福了她,同时因对笑天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而更加由衷地敬佩起他来。
再后来,因为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进入聊天室了。一天,上网时想故地重游,会会老朋友,谁料想原来的聊天室不见了,改成了新的界面和名字,望着林林总总,比以前更加名目繁多的聊天室的名字,我呆呆的无从选择点击。
就这样,我和笑天中断了联系,再也不能静静地听他讲那些吸引人的故事了,这也算是我网络生涯的一大憾事吧!但是,笑天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已经同雪域天路一起深深地映入了我的脑海,当我如愿乘坐青藏铁路列车驰骋雪域的时候,我会把祝愿一路播撒,为你,我未曾谋过面的朋友——笑天!
笑天,你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