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行驶拉萨至贡嘎的路上,瑟瑟凉风中放眼四眺,发现秋已在高原驻足良久。不动声色迅然改变着这片天地。 
树是最先知秋的。高原的树长的特别原始,自根部开始枝丫就悉数抽出,疯狂向四周生长,篷篷一大株却并不高。很多的树挤在一起交错盘结,密密匝匝如一张网,深深地向更深的山腹挺进。这儿的树基本都属于落叶乔木类,品种主要集中在白杨、弯柳、刺槐等。也有少量的榆树。现在它们都开始落叶了,那些丰茂肥润的叶子慢慢失去光泽慢慢枯黄慢慢飘向大地,厚厚一层铺在树下,覆盖满坪青草。纤柔的草在树的遮蔽下还没有黄,继续驻守盛世年华。脚轻踏在落叶上啪嚓的破碎中一股浓郁的熟叶香味扑鼻而来,惊醒了慵倦的阳光,升腾起一抹轻盈的华彩。 
雅鲁藏布江干流傍公路蜿蜒并进,水面宽窄不一,依地形而成。宽处洋洋几百米,窄者被山挤为十余丈。时令已过汛期,那河水势平坦,少有汹湍。大多数的段上甚至看不出水在流动,只静静凝成一块绿。水很清,但不见底,过度的绿重染了水挡住视线的穿透。偶而几片叶子贴上,悠悠漂浮,微波悄然漾动。远处两只野鸭缩颈贴身闭目闲惬,在正午阳光下享受永恒的温存。更远的滩涂上还能依稀看到更多的野鸭。那儿,应该是它们的家。有一只突然自岸边飞起急速扇动翅膀升空几十米对着河面猛地冲来,以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正刺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好久,它才从远处悄无声息钻出。现在已经开始冷了,它们坚守着自己的家园。冬天怎么办?不会象侯鸟那样迁徙,而是已一种顽固的抗争努力寻找出延续的基点。 
河两岸丛生大量青草和散乱的灌木,由于大部分处于湿地,它们长得异常旺盛,秋的到来几乎没有丝毫影响,唯一醒目的改变竟然是毗临水线的灌木竟有好多通体变成红色!这红色灌木是一个另类的种群?还是得阳光抚爱蒙水份滋养后天悄然更改?不得而知。只是在这蓝天下升腾起一团一片一层奔突的火,在不羁放纵中凸立顽强生命的舞者。 
路两旁的田地里勤劳的藏族同胞正在吆着牦牛,更多的是开着拖拉机来来回回忙碌的犁地。犁好后再拖起耙反复细密地将地碾平整。身着藏裙的妇女们则将青稞种均匀撒进篷松的土里。不时从广阔的田野上飘来或高亢或浑厚的美妙歌声……他们在歌唱生活在播洒希望。 
现在也不下雨了,那些逶迤的山群光秃秃的,我记得夏天绿色曾攀爬上了山顶啊!仅仅只有三四个月的展扬,便进入更漫长的沉寂――这就是高原的生命。就像那片一直空灵的天就如那条没有改变的河。绿,只是一个短短的梦罢了。即便如此,只要揣着梦的英雄仍在不断重复中追问生的真谛。 
深蓝的天是一帏亘古悬立的浓彩;阳光披覆持久的炽烈在声声嘶喊。大块的云压在山顶,一片片暗影倒在水中,清晰的晕圈里重重叠叠,亦真亦幻。一泓突兀,万千风情。 
骤然起风,飒飒的吟呜卷动沧桑之旅。天上翻飞着无数黄叶,如刚蜕变的彩蝶亢奋扑展在自由天地。那是一路狂欢,带着无限畅然随意开拓视野的极限。它们冲进蠕动的河里,河水陡然高涨,激情相拥;它们扑向肃穆的山群,大山扬沙鸣号,欣然笑纳;它们路过炊烟袅袅的村庄,禁不住也要吻一下呼喇的经幡。专注吃草的牛羊依然故我,大口吞咽漫长冬季前的美餐,风零乱了它们破败的毛,一片片掀起,吹飞。散乱的毛毡片瞬间又被撕扯为丝缕。 
风吹走夏天,改变了曾熟悉的景色。风带来萧杀和寒冷。又是一次必然的轮回又是一程漫长的寂寞。这样的季节,万物渐渐平静躁动的心,潜入本真的梦境。于忘我的休憩反刍辉煌中的清醒高度中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