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云深处里藏着这么一双眸子,倒挂着乌山雪水,澄澈明亮。
那天丁香开得正闹,她躲在花下笑他肩头那朵白雪。他微微侧身,光落在轮廓上如泼墨山水,慢慢晕开。她恍若其中,不觉红云拂面,只听得岁月静好。未察觉他忽然捧住她的脸,温热顺着掌纹蔓延,迅速包裹。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她望着他,满心欢喜。
她习惯在落座后,抬眉朝右,可以瞥见他的左侧脸,绝佳的角度,她偷偷地笑。
他喜欢英语课上听她朗读课文,不急不徐,像是在喝一杯温开水。
历史课上,他们偷偷传着纸条,乐此不彼地和那个严肃老头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在听到老头轻微的咳嗽声后,装模作样地看课本,握着纸条却冒着冷汗。
晚自习后,他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面,手环腰间;洒了一路的笑声。
高考伴随着连绵的雨季接踵而来,走廊教室,整个高三都被这场庄严肃穆所洗礼,紧张的复习计划,快节奏的教学进度,台下个个耷拉着脑袋,一片愁云惨淡。
上午第二节课后,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成了他们难得的小休闲。男孩拉着女孩奔跑在阳光满满的操场上,就这么踏着好时光,一直跑一直跑,天荒地老。
如果时光定格,也许思念就不会上演画地为牢。
七月放榜,大学宴上,高脚杯摇漾着声声祝福,一杯又一杯。她醉伏在他肩头,宛若那年的丁香,醺然绽放,皓洁胜雪。她喃喃着:“世界这么大,我才刚刚遇到你。”他愣住了,随即悲从中来,深深抱住她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他走的那天,她没来送他。她躲在被窝里看电影,喜剧收场,无声落泪。
九月入学,炎炎夏日艰苦的军训使两个人那段时日还频繁地联系着,每晚煲电话粥,聊个不停。军训后他们好像都变得忙起来了,每天奔波在社团间走动,新人新事如潮水漫卷;不变得是临睡前的晚安二字还在。她想,也许这样就够了。是啊也许这样就够了。可是有时候看到校道上的情侣,还是会有点酸酸的感觉和小埋怨。她看到他QQ空间里,很多女生在他留言板上暧昧不清的话,她吃醋了,生闷气;他也计较起她发表的心情很多男生评论。于是他们间或不间地争吵,互相猜疑,距离感,不安全感充斥身边,无力又无言。恍然惊觉,他们竟成了这样,她开始惶恐不安,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年那些事......泪水顺着话语慢慢殆尽,悸动的灵魂等待着被安抚,拥抱成了一种奢侈。
累了,好累,两颗心下意识地闪躲着。
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朵花开也许是一朵花谢。
天色微明,校园广播放着如果没有你。她趴在五楼的教室窗口,风绕着她的发梢,打着旋儿,由南寄北。
她按着拨号键,自动弹出他的号码;那串数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悠远绵长,掠过她的湖面,还是会掀起圈圈涟漪。
她沉默。
怎么了?
我想你了。
他沉默。
月色湿润了她的眼眶。她停了会儿,正准备出声,那头不远处隐约的女孩声拍向她的脸。亲爱的,我的手好冷呐。
亲爱的?她呢喃着,耳朵生疼生疼,她苦笑着,早该料到的。扣下挂机键,蹲下身倒数十秒,他没有打来。她还在期待,他没有理由打来吧。对,没有理由。她还在为他辩护。她试着深呼一口气,滚烫的泪水喷涌而出,汇成了一片海,她躺在海中如一根浮木没了根脚,漂漂荡荡。明月还是那轮明月,只是追赶明月的人已经走散。她闭目,哭笑不得。一个人流离在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十一月的南方冬夜潮湿冰凉地笼罩在她单薄瘦削的身影上;她的左边空荡荡。
祝你幸福。幽幽的蓝光——发送成功。
她拾阶而上,背影重重,烟火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