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太清了,究竟是那年的夏天或是秋天,在糊里糊涂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之后,突然想起自己也要文绉一些,学着某些文人的样子,拿笔叨咕起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天南地北,乱侃一阵,一篇千字文倒是有模有样地码了起来。咽着口水草草地读了几遍,自我感觉倒还不错,又拿去给她瞧了。站在一边,小心地候着,象小学生一样,期待老师能有肯定的评语。结果是失望得要死,低沉得要命。她只单调地轻念了一句:还行吧,有点“豆腐”的样子了。
那时,我的脸皮子没有现在这么薄,尽管明知有些异想天开,还是闭着眼睛把稿子投了出去。
我原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所以,几乎没做什么等待,就将这件事情彻底地遗忘了。二个月后,在一封寄自报社的黄色信封上,赫然亮着我的名字。迷糊了半天才想起投稿的事情。这是我的第一次投稿,却鬼使神差地被报社采用了。当时,那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惊喜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那次之后,我就一发而不可收了,散文、小说、诗歌,甚至小品剧本,样样都来,一时间,稿子象砌墙一样,码了一篇又一篇。有一段时间,我几乎隔日就要跑一趟邮局,先是往市一级的报社投,尝了一点甜头后,胃口也越来越大了,竟“跑”到省一级报刊的地块上瞎转,却也滥竽充数过不少次。
我的生肖属狗,俗话说,狗急了也要跳墙!就如我奶奶说的那样,属狗的人大凡性子都急。这不打紧,自从有了码字的爱好,我的耐性有了出奇的提高,年十五投的稿子,我可以一直盼到腊月十六,一篇不中就接着再发一篇,象机枪扫射一样,遍地开花。直到有一次编辑实在扛不住了,来了大不快的回音,劈头就是一句:麻烦你缓冲一下行不行?
稿子被采用后,除了样报或样刊,等的就是稿酬了。普通的一个短篇,稿费大约在三、四十元的样子,除去邮寄的费用,几乎濒临亏本的局面。听说早年张恨水的一篇千字文能卖到八个大洋,起初不以为然,得知八个大洋在当时能担四口人一个月的开销后,自然是羡慕得不得了。人总是有点虚荣,我并不因此而感到有所失落,毕竟自己的那些“豆腐”能卖得出价,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了。
不过,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一点小帐还是要顾及一下的。去年,从朋友那里搬回一台二手电脑,起初只用着敲键打字而已,除此功用,仿佛就是一堆废铁。后来,因了她的炒股缘故,极不情愿地和INTERNET连了起来。好在现在的编辑大多时髦,设了油箱收稿。我也就不知不觉地用上了电子邮筒。电邮比起纸信自然要快捷得多了,轻轻一点,我的那些“豆腐”就送到了编辑那儿,确也省了不少纸邮的费用。
想必不少文友均有这样一种烦恼,甚至可以叫着懊恼,纸媒拖欠稿费的现象越来越让人奈何不得,稿子刊出之后,稿费一拖再拖,象被判了刑期一样,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甚至无期死缓。真是一句:苦等傻等,等白了少年头啊!
自从我的那些不成样子的东东,时不时地从纸媒上“现世”之后,在很小的范围内竟也有了某种反响。一位有些年纪的同僚自觉怀才不遇,和领导闹起了“提前离岗”的情绪。他走了,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文字这块就看你的了!我说我不行啊!可领导笑着说,稿费都赚了几千了!咋不行呢?
这年月,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不得不与“八股”打交道了。这个打算,那个总结,这个发言,那个讲话,这个调查,那个报告,一个接一个,一串连一串,大一套小一,小一套更小的一,若有必要,还有大写ABCD套小写abcd,没完没了地就这么写着。有时候,为了单位和领导的荣誉,还要变着法子绞尽脑汁编一些若有若无似是而非的东东,以达到短斤少两以次充好的目的。领导看了,自然点头满意,可我自觉象一个半生不熟的窃贼一样,终日惴惴不安。
自从当上了文字秘书,行文的技巧就是那么几套固定的陈式,先是回顾,中间是不足,最后是展望。脑子如生了铁锈的机器,昔日文学的灵感象秋天的枯叶一般零落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虚假中延续着文字残缺的生命。
我非常怀念能够自由把握文字的日子。因为,那里有我的真实和蝴蝶一样美好的梦想。
我的文学岁月
2027-12-22 05:4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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