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笔架连云”是合江八景之一。没有见过的,往往不以为然。其实,一到夏初的黄昏,从马街子河边看去,山顶上一溜烟的云霞,都显出红紫黄橙各色斑斓,从蔚蓝的苍穹上映衬着苍翠的笔架山,一直延伸到赤水河里,于是水上水下,都荡漾着七色的花瓣,那些一望无际的花瓣的怀抱里,有荡起双桨的小船,尽情地游玩,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山、哪里是云,哪里是小船。真的是山在水里,云游水中,小船也划向山上、划向彩霞织成的绸缎中……
笔架山是圣山、圣景,是仙风道骨,是人们心中的蓬莱。
新春伊始,我们陪重庆的客人到笔架山游览。那些人不知道笔架山有多美,但是都略闻其名。
江南春早。虽然春节刚过不久,但是已经遍地新绿。笔架山也是枝头吐蕊、桃李展颜。微风轻抚,那些新枝微笑摇曵,像是遍地仙子,款款漫步。
但是不巧,那天清晨的大雾却让笔架山没有了踪影。十步之外,只能看到些微的淡影恍恍惚惚,再远一些,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什么都没有。不过,我们仍然兴致不减,照例登山。
外地人不知道笔架山到底有多高。到了半途,就一味的气喘吁吁,而雾中的山顶又杳如黄鹤,因为周围都是雾,于是有些人就以为到了峰顶。听到我们介绍,知道了这里还是半山腰,还没有达到真正的险峻处,他们马上显出气馁的样子,有几位自叹老弱者甚至打算打道回府了。经过我们的解释鼓劲儿,他们才又抖擞精神,继续上路。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搀扶着几位老人,到了最险峻的地段。那旮儿石果然名不虚传,又陡又窄又滑,力气小的攀不上,个子大的被卡在里面又挤不过去。同来的一个外国人名叫马克,因为身材高大,就被卡住了,在里面既上不去又下不来,只好大家“堵车”。还是后面的人齐心协力,才帮他挤上去。
过了旮儿石之后,路面更窄,最宽处不过六、七十厘米,最窄处只有三、四十厘米;而且坡度更陡,有些地段达到七、八十度;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有的地段路窄不说,而且两边是悬崖绝壁,深不可测。站在这里往下遥望,来路已经隐没于浓雾的波涛中。显然,波涛下面是无底深渊。那些初涉此途的人看着下面时隐时现的悬崖峭壁,体会着这种天渊相隔的神仙感觉,真的心旷神怡。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居高临下,什么又叫提心吊胆。果然,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教授心脏病趁机复发,晕倒在路上。经过大伙儿手忙脚乱的抢救,并且共同担惊受怕之后,脱离了危险。稍稍休息,在大家的搀扶下,他还是慢慢地捱到山顶。
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蔚蓝的天底下,浓雾翻滚着白浪,像是烟波浩渺的大海,没有边际。周围的万顷波涛汹涌而来,拍打着我们的孤岛,细心聆听,似有涛声。远处有几个小小的山峦,在波涛中时隐时现,像是颠簸的小船,作没有目标的漂泊。
停下脚步,细听浓雾深处,有歌吟在飘渺,是被雾海淹没的一位姑娘,与她的恋人起了山歌,我听到了清丽的悠扬“阿哥,你的心中是不是选择了我,你是我的情,也是我的歌,啊,阿哥……”我又听到了浑厚的回答“阿妹,你的心中的港湾停泊了我,你是我的爱,也是我的痛,啊,阿妹……”
山上的树林泛起绿浪,林中的小鸟开始了新的嬉戏,它们在林中飞来飞去,用婉转的鸣叫,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倾诉什么。也许它们用这种方式,呼唤自己的情侣?
一泻蓝天,这时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伸手一摸,说不定就会触到天上的亭台楼阁。莫非,我们真的来到了天庭之上,来到了银河岸边,在欣赏牛郎弹起感动王母的竖琴,或许还能听到织女在悄悄哭泣?
歇了一会儿,我们沿着窄脚板来到仙女石旁。雾霭如纱,披在婷婷玉立的仙女身上。她在凝望远方,在盼望什么?都说王母家法森严,仙女们一个个都远离尘世,早已是六根清净,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耐不得寂寞,还在如醉如痴地思念着有血有肉的尘世凡间。
我们来到了打儿窝,向客人介绍这里留下的传说:“如果捏个泥团抛向那个和尚,打着了他的肚脐眼,就能够生孩子。”人们纷纷行动,但是,只有先前晕倒的教授完成了任务。但是教授已经八十多了,他还能够生孩子吗?大家都前去祝福他,说:“教授啊,您还是努力吧,说不定明年,您的幺儿也要来游笔架山,来感恩了。”
太阳出来了,雾气被阳光渐渐洗净,这时无垠的碧空下,翠色欲流的笔架山露出了真容,它以男子汉的气度,横亘于天空。山风吹来,我被雾气淹没的脑海顿时豁然开朗,俯视远方,一览众山小。山下远远近近,到处梯田如镜,在梯田的簇拥下,一丛丛翠竹绿树,点缀其中,那些个翠绿丛中,不时冒出几栋小楼,竖几行炊烟缭绕远天,真的好一派田园风光;山腰那些桃李,都是丰姿卓约的少女那红颜的笑靥;再看长江、赤水河犹如两条披银的巨蟒,逶迤的走来,亲热的拥抱着笔架山。它们的身材突然显得那么苗条,起伏的波涛已经凝固。遥望远方,天空是那么空旷,大地是那么起伏有致的碧绿,究竟是谁铺就的地毯,让笔架山坦然站在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地毯上?
春风依旧是那么温馨,在阳光下温柔地挽起绿浪的涟漪,空气袭人,像带着凉意的茶水,清新如许。
午后,我们下山了,那依依不舍得心情,总是缠绕着我们。回头仰望,这挺拔的山峰不是天上宫阙的阑干么?大自然是最富于想象力的画家,天空就是大自然展现想象力的画廊。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精心镌刻出这样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永远留在天幕的画屏上,让人欣赏、想象并且陶醉。
我们走了,我们还要再来。也许下次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更加美丽和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