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西北最大的城市,唐之前称京兆,唐高宗永徽年间改称长安,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有十三个朝代在西安建都,也有十六朝、十七朝之说,加入了李自成的大顺朝和黄巢建立的大齐朝等政权,当然官方和史学界公认的还是十三朝古都,但这也足以执天下牛耳,傲首北京和洛阳等,成为中国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的城市。
母亲对西安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之前姥爷在西安工作的缘故,母亲在那里从小长大,在六十年代中期的时候随姥爷姥姥来到山西。
因为姥爷的出生地是山西长治,家里的祖上曾经经商置地,颇为富足,所以当时成份被定为富农,参加五七干校下放劳动。
后来一直到姥爷平反,前后十几年中,一言以蔽之,那时候的举步维艰和生活反差是可以想见的。但由于当时姥爷的身体状况和成家落户的原因,却没有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迁回西安也成了母亲心中的一大遗憾。随着年龄的日渐老迈,母亲对自己少时在西安时住过的巷子、游历过的场所、品尝过的小吃、学习过的同窗都日益倍加思念。
父亲揣测出了母亲的心思,前些日子,在父亲的提议下,我陪同父母去了趟西安,达成母亲对西安怀亲之旅的这么一个心愿。
西安最负盛名的除了历史,就是小吃。但到了西安的当天,母亲首先是寻找的当年居住的那条街道,和平门旁的南北十巷子(西安话巷不念xiang念hang,听起来颇为亲切)和建国路小学。
和平门的寻找较为容易,虽然城市经过了近五十年的岁月变迁,但西安作为一个古城,基本的城市框架还是保留了原貌。以钟楼为中心,全市古城墙依旧,和平门、朝阳门、安远门等十八个城门也都雄姿不减当年地矗立着。
顺着和平门,建国路小学也顺利找到。当时正是上课时间,小学的门卫听说母亲是当年在这里上的学,也允许我们进入学校看看。母亲认出了学校里存在着的当年的一栋楼,虽然其他都是后来的建筑了,但以此为坐标,还是想出了当年学校的轮廓和教室的位置。我给母亲照着相,耳旁传来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瞬时觉得时光穿越到了几十年前,仿佛看到了母亲坐在教室读着书,看到了民国期间北大财会专业毕业的我的姥爷在位于城外的养猪场在身旁几个红卫兵小将虎视眈眈的怒目下写着自己的清除思想里存在着的右倾资产阶级的反思材料,看到了位于城外的我的姥姥在南北十巷的家中浆洗缝补着我姥爷回家时带回的养猪时被猪跑进窑洞拱烂的衣服和被子。
姥爷的那些反思材料并不是我凭空想像,我在家中的箱子底下曾经见到过那些保存许久的反思材料,其间有大段的篇幅是为自己头上的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倾向的罪名在认罪,细数了自己曾经因为饥饿不应多拿食堂的一个馒头或者建议应该考虑提高一下知识份子的待遇问题的错误思想。当然长达十年的文革湮没的不止我姥爷的梦想和青春,这是每个身处其间的家庭多年不能抚平的痛楚,这场政治运动也使国家的政治和经济发展历经浩劫与癫狂,成为值得深刻反思的一段不平岁月。
建国路小学里吹来的和煦的暖风让母亲感怀良久,父亲看到母亲在少时的学校里流连忘返,也是倍加高兴,我想,父亲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求学时的经历了吧。
接下来要找的南北十巷子就不那么好找了。母亲说南北十巷子是当时一片大的住户区,南北各十条巷子,住着大量的居民。但现如今,虽然和平门就在那里,但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周围早已没有了低矮的平房,在一幢幢的高楼大厦间哪里还有胡同的影子。问了好几个经过的上了年纪的人,都是热心指点,却又模棱两可,知道大致的位置,但由于近年来大规模的拆迁,实在是说不清具体的方位了。
我是主张父母先去吃饭的,但母亲寻找旧居的信心很大,对于心情,我也是理解的,于是继续细细打听。终于问清楚了情况,在一幢大厦的后面,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巷子,甚至还找到了当年的门牌号。尽管旧时的平房已经翻新,但母亲依然很激动,跟父亲和我诉说了很多小时候的往事。
提到西安的小吃首屈一指也是最为集中的就是当地人称坊上,外地人俗称的回民街,指的是穿鼓楼而过的北院门的南北向街,广义的回民街也会把相连的化觉巷、西羊市还有大皮院一同算进去。
回民街历史悠久,在一千多年前的汉朝就已成为古阿拉伯商人、波斯商人的聚集地,成为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是最为耀眼的一颗明珠。
虽然是几十年之后的重游,但母亲对回民街的小吃如数家珍。
回民街上最出名的小吃有肉夹馍、羊肉泡馍、擀面皮、甑糕、镜糕、绿豆糕、(biangbiang)面、锅盔、狗头枣等。
母亲最中意的是镜糕。去西安之前,我原以为甑糕镜糕是同音同意的一种糕点,但其实不同。甑(zeng)糕是以红枣糯米,大锅旺火蒸制而成,有些类似黎城黍米软糕。镜糕则是由细研磨成粉的江米,在笔筒大小的竹木笼屉里加入红糖,一屉屉如蒸袖珍小笼包子般,待蒸熟时蒸汽上冲,发出响声,香气四溢的同时也令食客闻声而至。
我则对面产生了兴趣,全称是油泼辣子面,也即又宽又厚的裤带面。这个字不太易写,较为复杂,用常用的几种打字方式都是敲不出来的,据说跟武则天还有些关系。唐武周王朝年间,一个落魄的书生在吃了面后付不起钱,受店家的难为,店家说这面叫biangbiang面,也即扯面时面击打案板的声音,说写出这个字饭钱可免。书生急中生智,想皇帝武则天可以自己生字为“曌”(zhao,同照),自己又为何不可,于是一边唱着“一点上了天,黄河两道弯,八字大张口;你也扭,我也扭,中间夹个言篓篓;你也长,我也长,中间夹个马大王;月字旁,心字底,留个钩担挂麻糖;坐上车车逛咸阳”就将面这个字给造了出来。当然这只是围绕着西安历史人文上的一段轶闻野史,加之历史久远,就像关于武则天的生辰和出生地一样扑朔迷离,不得真相。
之前在网上有帖子评价西安是最没落的十大城市之首,我没有告诉母亲,怕引起母亲的失落,但也许我是多虑了,在母亲的心中,可能觉得西安这座城市保留的原貌越多越好,可以寻找到的记忆越多越好。
而且我看西安也并不没落,是历史的积淀与新兴的希望并存的。看一个城市的未来,不是仅看有多少没有特点复制拷贝的林立高楼,也不仅看街面上呼啸着多少价值百万的豪车和挪动着多少令人目眩心跳的摩登美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