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没有那么长了,搜罗遍就近的山林庙宇竟没有一处能够提起家人的兴致,宝贝丫头更是满脸失落。我赶忙说咱们回趟山里的老家怎样?打出生到现在你还没有去过呢,她一下乐得蹦了起来连声说好。
个把钟头的车程我们就来到通往家门的山峪口,丫头爹把车停在一处报警点的后院拉起丫头的手说:“咱们步行上去,让你体会一下爸爸小时候的感受!”丫头懂事的点点头。
多年前的小山石子路如今已被平整宽坦的水泥路所替代;清新的空气里随柔顺的季风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清澈的溪水欢快的淙淙流淌着;翩翩的花蝶调皮的追随着丫头的小花帽逗得我们哈哈而笑;一种不知名字的颜色鹅黄、像极了蔷薇的花开遍了道旁的山坡……
丫头仰着脖子做陶醉状问到:“爸爸,原来你小的时候一直住在世外桃源啊?这里简直太美了,这么安静难怪你学习那么好。”说完朝我们扮了个鬼脸大步跑开了。
二个多小时的路程不觉间就到了,阳光下的老屋显得苍凉悲壮,土坯的砌墙早已剥落得不像样、茅草搭成的屋顶也已是夜里可观星星。望着屋里墙上黑黑的熏烟我似乎又闻到了婆婆做的那碗喷香的槐花饭、仿佛又看见她被烟燎得流满泪的脸。透过足有半人高的杂草,我似乎听到那个一脸稚气的小男孩和小玩伴戏耍郎骑竹马来时的咯咯笑声、也似乎看见月色下手捧书本的他那股认真劲,再看丫头时她已是一脸凝重。
学校就在离家三里远的河对面,一样的茅草屋,一个教室、一位老师、八个孩子三个班,上课的情形和如今电影里演得差不多。汛期时的河水很深很急,于是老师就在河中央拉起一根绳子系得牢牢的然后一个个背我们上学,那时的我天真的竟盼雨慢点停,因为老师的背很暖很暖。
雨也隔断了人们与外界的联系,每当看见母亲望着对面地里的玉米出神时,丫头爸爸就知道缸里已经没有米和面了;再等到庄稼成熟时田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玉米穗。
为了攒够足够的学费,丫头爸爸经常放学后一个人背着竹筐翻梁上山挖药材,摔烂过胳膊跌破过头,还有一次被那可恶的“七步倒”毒蛇咬到,脚指头肿得像水萝卜,山里连个瞧病的郎中都没有,无奈之下母亲为他划开伤口挤出毒血再用清水洗了敷些他采的草药,高烧昏睡了七天后竟奇迹般的拣回条命,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妈妈,您不用操心了我的学费已经够了。
站在自家院子放眼不远处的山头,那儿曾是外婆的家,小时候每每做好饭她都会站在那里用一口地道的家乡话喊着丫头爸爸的乳名叫着:“小仫,掐饭!”而今山那头的核桃树依旧葱茏却再也听不见外婆那一声声亲亲的呼唤,她永远的长眠在了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的那片核桃林。
丫头爸爸说打小他的梦想就和父辈不一样,他不会只顾盯着田里的庄稼抬头看天掐算着一年的收成,他向往山外的世界、向往从收音机里听来的象牙塔里的生活;他希望父母可以不再像现在一样的劳作能跟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说他感激生活中所有他经历的磨难,是它们给了它坚定的决心,当然包括那条硌脚的山路和六年白开水泡馍的清贫高中校园生活。
他实现了他的梦想,由当初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长为国家的优秀干部。
在他的影响下山沟里的孩子一个个都走了出去,在不同的岗位上放飞着自己的梦想!
山里的住户越来越少了,只留下空空的茅草屋原地不动,它难道也在坚守着一个梦?难道它知道它是一代人不舍的情结?
再见了老屋,我将把发生在这里的故事讲给儿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