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挨近墙角处,留着仅有的小片没被铺成水泥的原始土地,两只不大的垃圾桶就驻落在土地里。中午倒垃圾回来,猛然发现狭小的空间瀛弱的伸出一株小枣苗,在阴暗的角落里,它本能的改变了身躯,用力的向着阳光可以照射的方向生长。似一位步入古稀之年的老人,佝偻着腰身,顽强而又艰难的抗争着,存活着。
也许是被它的毅力感动了,我起身,从屋里兑了些温水给它浇上。春姑娘扭捏着纤细的身躯羞面缓缓的来着,万物皆盼一睹它芳艳的神采,于是花开了只为博春一笑,鸟儿也不远万里为春献出完美的曲子,紧接着翩翩起舞的蝴蝶也来炫耀优美的舞技,大地醒了,一切复苏了,这株弱小的枣树也提前准备着参加春的盛典,早早的就感知到了春邻近的步伐,于是努力的伸张着身躯,拼命挤出一两个小小的叶芽。所有的树木都在等待着春举办的宴会,想到春后是热情的夏,它们忍不住颤抖的笑了,于是抖出一枝枝累累硕果。
曾祖母家有棵粗大的枣树,已经存在十多年,往年每当这个时节,曾祖母都悉心呵护着它,一心盼着枣子的成熟,粒粒饱满的枣子就是老人家满满的心愿。枣子初大还青涩的时候,曾祖母就举着长长的杆子开始把她中意的枣子打下来给我们吃,待到足够成熟了,她颠簸着蹒跚的小脚,在树下垫一大块布或者支起一个篮子,冲着头顶的树枝一阵乱敲。枣子份量足,一粒粒不经打击,纷纷落向地面。曾祖母可此不疲的一边捡落在地面的枣子一边敲打仍悬挂在天空的。
现在想来,曾祖母打枣子的神情或许就如孙悟空取人参果般喜悦。
曾祖母会把摘的那些枣子分给各家享用,甘甜清脆的枣子嚼起来格外的香甜。多少年,多少次,多少个甘甜美味的枣子,多少段被那双小脚踏过的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已经湿了,年后不久,接到姐姐电话,哽噎着说曾祖母离开了,正在买东西的我一下子脑子空了,回忆和突来的悲伤一下子涌入心里,眼泪流着又流着……整整100岁高龄的曾祖母一路走来,经历了战乱、贫困的时代变革和社会建设,她身上有太多当时历史遗留的烙印,但不管她唠叨些什么,我都认真的听着,不止我爱她,还因为她身上体现出历史的厚重感。我敬重迈过岁月的老者,从他们身上我看到过往岁月赋予的内容,我喜欢听那些老者把沧桑话尽,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经历过那些年代的息息生活,于我是一种感知和鼓励,于他们是一种怀念和解脱。又逢春暖花开,多想再倾听她老人家再说些什么,多想再吃一粒那清脆甘甜的枣子。
呆望着这株枣树,心里陷入了一片沉思。我会常常抬头看天空那颗最亮的星,也会好好照顾这株矮小的枣树,直到它茁壮直到我有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