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爱尔兰风笛,缠绵悠远,悱恻支离。像每一个淡然的荧黄薄暮里,年轻的母亲浸着烟笼般的夕阳喂养怀中稚嫩的飘着乳香的幼儿;苍老的婆婆坐在倾诉衷肠,浮动历史墨香的古老青石板上编织精巧的竹篓,做各种细腻的手工活,等待夜晚的徐徐铺就,等待晚风的漾漾吹拂,等待海水的潮汐浮涌……
顿时心旌摇曳,不可言语。
在午夜,在那些睡不好的夜晚,让乐曲披散于屋内,仿若填充着爱人,某种爱情也随之而来,暧昧如吧内盈袖的萨克斯曲。深秋飒飒的风中,大玉兰树下一袭黑风衣里承接颓蜷落叶的颀长男人,湖水般澈邈的眼睛,有羽毛倾覆,一抹感性,意味隽永的灿烂微笑,是天使降下。这种淡定,是湛蓝的,给予我文字的敏感与祥和。
打开窗让夜风穿堂而过,喝白开水,温热的银瓷杯,握于掌心,有条条绵细的丝线沿着掌中错落有致的纹路蔓延开来。柔腻的微小的窸窣声在指尖焚起,就像青春在十八岁的转角徒然宽大的骨节里焚起一样,流年便倏然逝去,夜晚便恍惚奔走,文字也缓缓溢出。这是午夜的生存姿势,某种惯性。
熟识的朋友是知道翦的MP3里只有一种乐章——低沉浅吟的舒缓。它或可悲戚或可淡静或可华靡或可简约,但必定是极度幽缓缠绵的。拒绝惨烈、乖张、疯狂,因为自己已置身其中。连续12个小时的网络浪迹,不曾吃东西,也没喝水,让我体力透支的急遽,眼球干涸,喉咙沙哑。一只沙漠上的热带鱼,丧失了语言功能,丧失了暴戾的脾性,丧失了疯狂的力气,也只想推开电脑,把整个躯体在沁凉的晚风中,在低沉的乐符里,在闭目休憩的间隙放逐。荡涤满身满袭的疲惫与倦怠,舍弃掉黑色潮水上妖冶喷薄的秾丽之花。走出室内,站在阳台上,恍若时间停滞,还是那片暧昧不定的天际,陈旧的靛蓝,像洗发白的牛仔,少许的几片云单薄的挤在一隅,微亮的光,不知是日光还是星光,这让我惶惑,我浑浊的瞳仁,混沌的脑袋的确是辩不出来了,早晨亦黄昏?而闪烁依旧的荧光屏上是赫然的06:24。
整个夜晚,我在听爱尔兰风笛,仅一曲——《漫步神秘园》,反反复复,迂迂回回,竟唱响了十二个小时,伤感了十二个小时,缄默了十二个小时。这如丝抽般的哀婉,是每一个樱花颓落的季节,迷幻、怆然、决绝,不曾嘶忿怒骂,都是干净淡漠的柔情,仿佛我爱你,与你无关;仿佛宿命的轮回在手中玩转,皓腕下的红丝带牵引出一大片瓦尔登湖,但我,并非梭罗。
整个夜晚,翦在迷蒙中呓语,在呓语中漫步神秘园,与Titanic同在大西洋上载浮载沉,患得患失,然后浑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