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欧洲当成“上帝的宠儿”,那是因为欧洲这块土地风光秀美、气候怡人;但“身在此山中”的欧洲人却嫉妒另一“天堂”:阿尔萨斯。他们说那可是上帝诞生的地方!
大凡去过或欲往阿尔萨斯的人都会说或者听说——
这是一座“鲜花盛开的村庄”;她是镶嵌在德法两大帝国之间的“一颗蓝宝石”;那是个属于世界上所有人的“最温馨的家园”……
心仪已久的我,就是在这样强大的诱惑下,踏着深秋的红叶,来到阿尔萨斯。
顺着莱茵河进入它的一条美丽的支流伊勒河。河的尽头是斯特拉斯堡。河的两岸由石堤砌成,沿河绿树成荫,绿茵中掩埋着长长的由红石块拼成菱状的小径。华灯初上,一个金发男子抱着蓝色吉他坐在一条白色的长椅上,久久地弹着陌生的、似乎是无调性的曲子,他的身旁,依偎着一个年轻美丽的金发女郎。好不令人陶醉。沿街阳台上木桶里的红色石竹喷泻而下,间或还看得见戴包发帽的头和拿着喷壶的手在那儿晃动。
我不知我现在究竟来到了哪里?从“神”和“形”看,是法国?还是德国?
登上距小城塞莱斯塔不远的孚日峰上那座经典的柯尼希斯堡,一位典雅的法国女士操着没有小舌颤音的母语向我介绍:这座城堡是普法战争到一战之间重建的。你看墙上钉着的奖章、族徽,刻着纪念威廉二世大帝的赞美铭文,说明当时的阿尔萨斯属于德国的一个省份。是的,在这里我看见施瓦本人尖拱形射孔和霍亨斯陶芬家族的仆人用来吓唬当地居民的弓弩;也看见法兰西式炉子和《圣古贝尔,祈祷化干戈的能者》壁画。
很难说当地居民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这里的人坚持说自己就是阿尔萨斯人。
阿尔萨斯目前大约有150万人,说的是多国语言。有布列塔尼语和奥克西塔语,学校教授的是阿尔萨斯语,然而所有的人几乎都会讲日尔曼语。据一个导游说,她丈夫说法语,而他住在圣伊波利特镇的父母,想要对下一代隐瞒什么的时候,就会换对白,改说阿尔萨斯语。一个来自俄罗斯的米卢斯饭店女招待,就肯定地说,她的阿尔萨斯男友一兴奋就说他祖辈的方言……
我们下榻过的“小法兰西”饭店据说是希拉克住过的酒店,其环境、设施与服务无可挑剔。但是我却很不习惯。附近的斯特拉斯堡水闸有节奏的轰鸣不断,扰人脑际。下半夜,天还没亮,窗外就传来清脆的窸窣声。走出屋,哥特式街道窄窄的鹅卵石路上,一个动感十足的女孩,骑着山地车正独自勇猛地与一辆大红色的德国欧宝牌轿车较劲。
真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民族,街上到处挂着法国三色国旗。难怪有人说阿尔萨斯竭力要比法国还法国。在斯特拉斯堡老城区修建的“示范区”就叫做“小法兰西”,竖立在那里的指示柱上的箭头分别是:吉耶讷、普罗旺斯、诺曼底……你只要朝每个方向望上一眼,就会发现随便哪座房屋,都具有它所在法国省份的特色。没有经验的观光客通常较难注意到它们的区别,对他们而言,那只是“地方性”纪念品店铺。摆在最醒目位置上的,自然是阿尔萨斯的印花纺织品——手工极精细、花纹从不重复的布料。阿尔萨斯的店铺里还出售做成各式各样的鹳鸟:有绒布玩具,有水晶高脚杯、小瓷摆设等等。鹳是民族的象征物,当地人对它的珍视,与埃及人对神虫图像的态度相仿。梦一般的葡萄酒酿造小镇卢法赫,向所有到那里的人展示着自己的奇迹:一个打破万有引力定律的鹳巢。它筑在废弃的17世纪古塔顶,方圆约4米,为什么掉不下来,不清楚,然而雏鹳的唧唧喳喳声清脆可闻。
导游给我们娓娓道来一个动人故事:这是一个阿尔萨斯家庭令人痛心的遭遇。这家的孩子分别出生于1934、1939和1946年。老大在家里和幼儿园说法语,老二说德语(当时出于恐惧和装样子许多人都改而奉行德国家庭的交际方式),老三又是说法语,结果是曾几何时,谁都没离开过家的兄弟们彼此听不懂对方的话。这还不算有多少阿尔萨斯乡亲在各个时期和各方阵营打仗和战死呢。就在距今天的欧洲委员会不远处,矗立着阿尔萨斯母亲纪念碑——一位表情忧伤的老年妇女,她的膝盖上躺着两个死去的年轻人。奇怪的是这块更像是一个大花园,而不是一个拥有一些小型公立学校和负有少许对外事务区域的土地,竟然将自己整个变成一个大堑壕,让它的孩子们在里面尽显身手,以改变偌大的祖国。
有趣的是,在科尔马和盖布维勒两地中间有三个村镇保留着15世纪的节日——小毛驴节。不是耶稣骑着去耶路撒冷的那头小毛驴,而是将他从希律王的暴怒下拯救出来的那一头。人们给感人的小毛驴披上干净的罩单,牵到教堂广场上,让它拉着孩子们转圈。大家全都去过节,假如你碰巧在村子里,就会被安排坐在露天的桌子边,人们会高兴地给陌生人重新讲起那五个世纪以来发生的事……
“宾至如归”在其他地方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在阿尔萨斯却成为事实。在这里,你很自然就会感觉到自己与当地人如同一家人。倘若你无意中说起当天是你的生日,旅行日程上便有可能出现“某某饭店庆祝晚餐”的字样。饭店里照例都有一位年长而优雅的女主人会为你安排过生日,送上一个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小蛋糕。这里无处都有精到周全的招待服务,还有所有可以共享的财富。他们总是说自己虽然从政治方面属于欧盟,但就情感而言它则属于所有的朋友;属于那些成千上万的造访者,他们遵循不知由何人设立的传统,在斯特拉斯堡教堂顶层钟楼题上自己的留言:“布莱斯、弗朗索瓦和皮埃尔,1773年”,“拉脱维亚的里加来的韦格尔,犹太人”,“沙尔沙尔洛塔=爱”,“切利谢夫,全俄罗斯皇帝陛下的近卫军上校,1808年”,“列奥,我也爱你,1958年”……
当然,阿尔萨斯也属于我,因为我也在塔上留言:上帝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