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坟在那深山老林里,乘长途小客车行50公里下车还要徒步5里地。在那茂密的黑松林里,有个很小的土包,那才是妈妈的坟。14年前,把自己许给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之后带着他来过。那时候我们满心高兴地采了许多野花来到妈妈的坟前,我喃喃地说,妈,我把我的另一半给您带来了。他也是那么虔诚,我依偎在他怀中向妈妈炫耀着自己的幸福,然而妈妈似乎并不高兴,在我们乘兴下山的路上一条白皮大蛇着实把他吓坏了。揩一身汗水,他说是你妈妈不高兴我们在一起才叫这条大蛇来给我们传递讯息的。我安慰他说哪有,是你胆子小。
日子在疲惫与奔波里走过了13年,耳鬓厮磨早已不再,而亲情却也在一次次现实的纷争里显得苍白无力。我提出了分手,因为他对我的不在意,对这个家的责任淡漠。分手是残酷的,泪水滂沱,留恋与愤恨交织着。我没有回头的心里分明刻着不舍与不甘,但是我们还是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不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时光荏苒,一年过去了,我们电话里已经不再对骂,我的泪水也不再恣意奔流。我想到一年没有给妈妈上坟了,很想去帮助妈妈整理下坟头的杂草,但是我也惧怕那崎岖遥远的路途。分手一年后,仍然没有个可以信赖的人可以陪我同去。我的心很失意——他打来电话说可以陪我去。
去的那天正好是七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中元节前的这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拿着一把小锹和我踏上了旅途。并排而坐的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太多尴尬。分手一年后,他的身上还是原来的味道,我清晰地闻得到。黝黑的头发似乎更亮了。他还穿着我给他买的运动鞋。路上我把前一天包的饺子带给他吃,他似乎还不太习惯了。我的心酸酸的,过去每每都是我做给他吃,不论我做什么他都狼吞虎咽地吃的满嘴流油,不住地夸赞好吃。我的劳累也会随之顿消。这一年再也没人夸我做的东西好吃了,许多时候看着满桌的剩饭菜我真的恨想他在身边能够一扫而光。然而每个这样的时候我的眼光总是暗淡了下去。饺子的味道不怎么样,他似乎也不太喜欢吃了,只应付了几个。
在那片茂密的黑松林里,我差点就没找到妈妈的坟头,一年多没有整理过的土包,已经被周围浓密的植物掩埋了,我甚至以为妈妈已经不在这了,找过几圈才找到后,我庆幸妈妈早已经看到我还在和我藏猫猫。他挥起锹把坟头的小榆树和刺梅树都砍断了,许多杂草也被拨弄开。我又从周遭捧了许多新土给妈妈培上,我想妈妈是会微笑的。给妈妈磕头!我跪在地上,他犹豫了下也虔诚地跪在地上。我说,妈,我和“坏人”来看你了。坏人是我对他曾经的爱称,以为家里人不认可他对我做的种种事情,所以都叫他坏人,而我知道,只有我这么叫的时候心底里的快乐才是真快乐。他没有说任何,很低调地给妈妈磕了头……
下山的路上我们找个空地休息了一下,他主动把锹把放在我坐的地方说,地上凉,你坐这个。然后用我的阳伞挡住后面的植物说,隔着点别有虫子爬来。我瞄了一眼他的眼镜,镜片后面的深邃的长长的睫毛还是那么黑亮,当年我就醉在了那双眼睛里。可是十几年过去后,虽然我们不愉快地最后终于分手,我看见它却依然觉得亲切。可是,青春的萌动早已经没有了,四目相视却是许多沧桑和无奈。我有种感叹,一种纯粹的爱是必定在在现实里低头的。我们亦然。
在山下的小饭店里他额外叮嘱服务员不能够拿冰镇的啤酒,说我怕凉不能够喝的。我微笑着对他说,你怎么知道照顾我了,过去怎么提示你都不关心的事情今天却处处做的这么好?他只是笑笑,无语。
一直到市区我们再没见到大蛇什么的可怕的动物,我想这次妈妈是不是没有生气啊。和14年前的路线有所区别,我们却已经不再拥有共同的家了。我知道,妈妈应该早已经不在那里了,可是妈妈的心灵一定能够感知到这一切。
和我曾经最爱的人在分手后一起去给妈妈上坟,在七夕这天。
七夕的“相会”
2027-12-22 14: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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