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有诗说:“人生异趣各有求”。
所以世人除了作家、书法家、画家、科学家、哲学家,还有慈善家,甚至美食家。凡有所爱,皆成意趣,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林语堂认为花不可无蝶,石不可无苔,山不可无泉,水不可无藻,乔木不可无藤萝,人不可无癖。毕竟世人的癖好也因各人的境遇和审美情趣而有异,我无可厚非各人的癖好孰优、孰劣,谁高尚、谁低俗,我赞赏“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和“一枝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也认同见仁见智。
所以我不是因为国人赞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就为自己把阅读和偶尔地写写文字当成癖好而沾沾自喜的。只是那天同事的几句话颇引起了我的思索。
那天,我和同事四五人一桌吃饭,见我老不搛肉吃,他就说:“段老师,赶快吃肉,该吃就吃,不要到死的时候又后悔这样也没有吃,那样也没有吃。”
既然是提到死这个严肃的话题,又说到是人生命历程的最后时刻要思考的问题或要说的话,能够摆得上“死”这个重要议事日程上的,这句提示就不得不成了我思索的一个问题。
古人认为:“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在将死而末死那一千钧一发的时刻会想什么呢?猜想那总会是千头万绪、千言万语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但想必那也会是真言、善言了。
就我而说,虽然在这之前我从没有严肃认真地思考过这个人生重大的命题,现在想来,临死之际,“想想还有什么美食没有吃而后悔”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进入我的思考范畴和表达范围,因为我历来对美食都好象欠缺那根筋,我对食物的最高标准是安全、卫生、天然,我欣赏和评价不了美食,也不会做美食,也不嗜吃美食,因此对美食也没有特殊感情,食物在我看来只是维持生命正常运转的材料,随便什么简单的食物就可以满足我每天生命机体的高效运转,看来美食不会成为我活着和将死之际挖空心思思考的问题。
后来我读到老子的饮食观是“为腹不为目”,《论语》中说:“君子忧道不忧贫”和“君子谋道不谋食”的话语后,好象为我对食物的感觉找到了最有力的理论支持一样,更笃信自己对简单食物的信仰是有知音的。孔子在感喟颜回贤德时也说了:“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还欣赏五柳先生“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境界。
以写作《瓦尔登湖》,提倡热爱自然、亲近自然、学习自然,追求“简单些,再简单些”的物质生活而著称于世的美国哲学家、作家梭罗说:“大多数所谓豪华和舒适的生活不仅不是必不可少的,反而是人类进步的障碍,对此,有识之士更愿意选择比穷人还要简单和粗陋的生活,简单和单纯的生活有利于消除物质与生命本质之间的隔阂。为了获得圆满的一生,我们必须认清哪些是我们必须拥有的,哪些是可有可无的,哪些是必须丢弃的”。而梭罗自己在瓦尔登湖的生活就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
可见古今中外凡有读书癖好的人大多有追求简单的饮食和物质生活的习惯。笃信佛教的人更有不杀生而素食、不饮酒、不著华发、不观听歌舞、不坐高广大床、过午不食、不蓄金银财宝的戒律,以更加苦行的方式修为。食简单素食的净空法师80余岁了仍然健康瞿烁,满面红光。食素的僧人中多有健康长寿者。
读毕淑敏《路远不胜金》一文,对先生说的“作为一个女人,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克金,真的不遗憾”的疑问,毕淑敏说:“我有许多遗憾的事,比如文章写得不漂亮,做饭的手艺不精良,一坐车就头昏,永远也织不出一件合身的毛衣……但对金子这件事不遗憾”。我觉得也表达了我的心声。
将死之时,如果会有感到后悔的事情,我大概也会有诸如文章写得不够精美,知识学得不够广博,对业务工作不够精深,对亲人的照顾不周,对朋友的关爱不够……至于还有什么美食没吃,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