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老家已有20多个春秋。四季更替,时光荏苒,在工作之余,不觉想起童年的趣事。
正逢春天,那就从老家的春天说起吧!当残雪消融,田野露出了黑黑的土地,当柳条舒软地挂上绒绒的毛毛狗儿,那干涸了一冬的小河开始朗润了。湿湿的河床上,那向阳的坡儿便呈现了点点绿。那高高的杨树已不再惨白的刺向天空,上面挂满了点点春色,那枝丫上的鹊巢也已有三三两两的鹊儿飞出飞进。燕子是还没有来,但那春暖儿(一种候鸟),却迫不及待地从南方飞来了,站在枝头,尽情的呼朋引伴。唱得群山走出了冬的寂寞。
最喜的是,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三五个小伙伴站在高柳之下,望着远处的天空,看云卷云舒。任雨丝打湿头发并顺脸颊恣意地淌下,抹一把,有甜丝丝的味道流到嘴里。在嬉戏间,看田园泛起薄薄的雾气;在闲散间,听乡路上板车马脖儿系挂的铃声;在激情间,望高柳枝头鸟儿梳理湿滑的翅膀,并展示歌喉为这春天嵌入一串和谐的音符。
童年,我的欢乐在这里伸展。童年,我的梦靥常带着笑声。
常忆我的那群小伙伴,一同走进学堂,一同奔向田野,一同挖野菜,一同下河摸鱼捞虾。
当夏季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当散学后,我们奔向田野。挖满了一筐野菜,便聚到河边,挽起裤腿,下河捉起鱼来。先筑坝(其实也就堆起尺八高的硬泥就能将溪水拦住),几分钟后,坝下的水退去了,便有贪玩的鱼儿没有顺水而下,而成了我们的战利品。随后,我们捡拾一些干树枝,点燃。再将我们的“战利品”用荷叶包裹,撒上几粒从家中带来的大粒盐,放到火上。这恐怕就是最原始的“烧烤”了吧!当余烬成灰,把那烧黑的荷叶包打开,一股香气弥漫在空中,小伙伴们聚拢来有说有笑的将“战利品”分而食之------。现在想来,那时的咀嚼是不是算得上在品味那种远古的祖先吃过的食物的味道?
当夕阳西下,那落日熔金的静谧环绕着田野,我们踏着一路歌声,背着野菜筐便向村庄走去。夕阳中,我们的影子被拉了很长很长------。
哦!童年,一种收获与满足,一种轻松与悠然,都挂在了小小的心际。
当酷暑来临,假期也就到了。我们整天泡在溪水中嬉戏,打闹,仿佛成了河马。都尽情地任阳光给本来就不白晰的皮肤挂上橄榄色------
看,那高高的绿柳下,老人们坐在矮凳上,摇动着蒲扇,想赶走热浪,眯起的眼里,羡慕地看着我们在水中自由的玩耍,想必他们此刻也正在回忆那逝去的童年时光吧!?
这潺潺的溪水,曾给故乡的父老兄弟姐妹带来了多少欢乐,喜悦和美好的憧憬啊!此刻,河湾的那面荡漾着女人们银铃般的清脆的歌声。想到每天朝晖初染的时候,她们就早早地到河边汲水,返回时,水桶中摇晃着鲜红的太阳。那是怎样的一幅乡村色彩图呐!
当河面渐渐平息,该是燕子呢喃,不时的从水面低低的掠过,偶尔衔上一口水,返身飞到那边的草地上去了。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童年的梦也如同那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乡村的秋天要说来得特别早:“秋风起,秋收忙,担担金谷晒上场。农家挥汗说勤劳,炊烟起,谁家飘来新米香------”
秋天的到来,也给我们带来了殷实。俗话说:秋天忙,粮上场,田里总有剩余粮。是的,不论农民活干得怎样细,田野里总会有被遗落的粮食。这时,我们就背上竹筐,去捡拾那被遗落的部分,收回家中,作为家禽,家畜的饲料。我们的劳动是不会徒劳的,每每这时,父母亲便会许诺给我们:等到新年,或买一身新衣,或是买一个新书包之类。我们有了这个盼头,自然会加倍的努力,捡拾的粮食堆成了小山。偶尔也有到未收完的粮堆上拿一点的,是绝不算“偷”的!大人们有时见我们筐中“收获”的不多,也有把手中的苞谷抛向我们,算是捡拾的“好兆头”。虽然有时会很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欣然的接受着!
秋风起,雁阵排,田野终于沉寂了下来,忙碌的收获刚刚结束,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一下,冬天就不紧不慢的来了。
童年的冬天真的让人难忘。现在想来,它就像趴在你的心口上。
忘不了初冬的雾凇,忘不了深冬的皑皑白雪,忘不了那瓦楞上的串串冰凌,忘不了雪天骑在牛背上的感觉,更忘不了雪后捕鸟的情形------
我的家乡捕鸟的情形要远比鲁讯先生的百草园捕鸟大气得多。那时,最盼望的是下雪,下大雪。雪后,田野一片洁白,那冬天的候鸟成群的在空中盘旋,无处觅食。我们便在田野中扫开两处雪,漏出黑地来,支起上百盘夹子(一种捕鸟的工具),等待鸟儿下来啄食------
我们奔波在两块黑土地之间,冒着严寒。呵着冻得通红的小手不停地支着夹子------我们在落日来临之前方肯收工。可想,收获是颇丰的!晚饭时,桌上便多了一道味道鲜美的野味了。
初雪如纱、如绫,铺在薄薄的地面,给大地装扮得分外洁净、清爽。看久了秋的金黄,突然一夜间变了色彩,心也跟着骤变,将忙碌的金秋一下子转到轻松、静谧、悠闲的冬天之中了。
落雪过后,我们常常会溜进门前的庭院一角,(最好是无人,也无禽、畜问津的角落)拿一根长树枝或高粱秆之类的东西,在无痕的雪地上书写自己喜爱的诗句:如毛泽东的《沁园春.雪》,陆游的《咏梅》等。虽有卖弄之嫌,但也是为了喜爱雪的呼应及袒露。将倾情留在雪上,也算是为了农家冬天贺喜的一首小谱曲吧!
进了腊月,家家杀猪,淘米,蒸干粮。将寒冷的冬天蒸出了一片温馨。男女老少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添补新的生活用品。家家都在编席子,糊墙,拆洗被褥,准备过年了------
新年的到来给我的童年增添了无尽的企盼与欢乐。年,在我的心里是“新”的概念,新在感觉上:有新衣服穿(父母在兑现“秋”的承诺。其实也不尽然,即使我们不劳动,我想也会有的!)家家的摆设都努力焕然一新,干净、亮洁,让人觉得舒服。人人喜笑颜开。
其实,年的开始是从鞭炮声中得来的,家家都在同一个早晨燃放,此起彼伏的。高兴了孩子,却吓坏了禽、畜,它们到处躲藏,不知发生了什么!
此时,我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能吃到年底才有的白米饭,能吃到久违的大牲畜(马、牛、羊)的肉,能吃到苹果、桔子、梨等平时吃不到的水果。能玩一切能做的游戏。那时,“年”真是一个好日子!想干什么,大人都不会阻拦。那真是童年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