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家杨朔的笔下,蜜蜂是个终日忙碌、操劳、可爱的小精灵。然而,在我的眼里,它竟是那样的倔犟。
记得那还是在河西走廊插队的事儿了。一次,我和社员们一起和泥盖房子,一只尾部带着斑马纹的小蜜蜂,落在了我的脖上,被我拍落在地。那蜂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又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飞走了,一叶翅膀还耷拉着,裂开了口子。我动了侧隐之心,但很快就忘却了。
下午,我埋头干活,总觉得头顶上有东西嗡嗡作响,一会儿,脖劲上凉嗖嗖的,怪痒痒的。一抬手,驱走的竟是只蜜蜂。就在它飞离的刹那间,我发现那蜂的一叶翅膀耷拉着,裂开了长口子。这不是上午那只蜂吗?难道是来报仇的?顿时,小时候被蜂蛰过,身上肿起的红包的痛感,一下子传遍全身。正在我发怵的时候,那蜂又折回来了,围着我,一会儿圈儿大,一会圈儿小,见我抬手,就闪开了;见我不理会,又凑近了……我防也不是不防也不是。村里的徐大爷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嘿嘿,这娃可惹祸了,这搭的蜘可千万别惹,惹了,它就是死也要咬你一口”,我听了,脑门发麻,还没有收工就提前回知青点了。
第二天,那蜂又来了。围着我接连嗡嗡嗡了两天。我也下了狠心,准备了一把蝇拍。机会终于来了,那蜂飞累了,落在了树枝上,毛茸茸的腹部一鼓一鼓的,喘着粗气,还不时用小爪子抚着不脸儿,像是擦汗。我悄悄凑上前去,举起蝇拍,手腕猛地往下一抖……就在我落拍的刹那间,我的心颤然一动,这是一只多么勇敢的小精灵呀!强者不怕,弱者不欺,一旦受了屈辱,只要一息尚存,就决一死战,捍卫自己的尊严。我的心软了。
落下的蝇拍也定在空中,离它仅有眉睫之间远,都快碰到它的翅膀了。那蜂一抖翅膀,飞走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圉着我嗡嗡作响,不时俯冲下来。我只是挥挥手,把它赶走。不过这时,我倒不是怕它蜇我一下,而是怕它蜇了我之后死去。因为,真正的猛士,尽管有时是对手,也是令人敬重的对手。
到了第四天,那蜂又来了。不过,我已换了一身衣服,它没认出来,在众人头顶上绕了几圈,飞走了。再也没来找我。
这事已过去了16年,但那倔犟的小蜂倒使我有所悟了:任何强悍的东西,并不在于它有多么庞大,而在于隐含在他骨子里的那种英勇无畏,连死都不怕的大无畏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再渺小的生命,你也不能小视的。
这大概也是蜂的另一种品性吧!
复仇的蜜蜂
2027-12-20 12: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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