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星期四晚上,我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去讲课。
小巷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房子破烂陈旧,灰色的石墙上斑斑驳驳写满沧桑,和对面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路是土路,下了雨便一片泥泞,坑坑洼洼积满污水,稍不小心便弄得满鞋都是。即便是晴天,到处都是一堆堆纸盒塑料袋组成的垃圾堆,偶尔有沾满污泥的京巴狗前来问讯。小巷的尽头有很多搭小滩卖小吃的,浓浓的油烟从街头窜向街尾。饭在铁板上被炒的滋滋作响,师傅们眯起眼睛,叼着烟斗来来回回颠勺,厨衣沾满油垢。
可是客人们并不在意这些,照样吃的津津有味。
小巷的边上有家果饮店,我喜欢在下课后喝一杯草莓珍珠奶茶,粉红色的液体流动淡淡的温暖,让我想起家乡的山花。旁边是家烟酒店,生意很冷清,老店主常常一个人围着小火炉打盹。再往里是一个大院子,生绣的大铁门一直开着,晾衣绳上挂满了灰的黑的毛衣西服,里面该住着一大帮男人吧。隔壁是一个台球厅,该有学生来玩吧,不知那些眼神迷离,头发夸张的人里有没有湖大的,我常常这样想。
偶尔会碰到亲密的小情侣,女孩恬恬的偎着男孩,男孩甜甜的拥着女孩。他们的切切私欲我听不到,只是由衷的为他们感到幸福。
小巷深处会冷不丁窜出一只小猫小狗,“喵”的一声又消失了,只有幽黑的眼神还在我心头跳动。几个男人在KTV里神情地诉说着速食爱情带来的感伤。不知他们是否真得能感知2002年的第一场雪带来的痛楚。
在往深处,是几间休闲吧,粉红色的窗帘罩着团团柔柔的光,突兀的矗立在黑夜里。偶尔里面会探出一个女子的头,浓装艳抹,神情疲惫,匆匆又钻了进去。门在一次掩得死死的,窗帘也呼啦得拉紧了,好象怕泄露某一缕不听话的光。接着是几间小商店,门口堆满了扫帚,簸箕,棉絮……下课时已经很晚,没什么生意。女人们坐在小板凳上看粗劣的肥皂剧,孩子们完自己的游戏。一个男人坐在凳子上快速的往嘴里扒饭,恍惚看父亲坐在小板凳上吃饭的样子,不禁泪流满面。看着他们一家人,看着那种摇曳在灯光中的平淡而真实的幸福,突然好想家,想妈妈下的面条……
出了小巷一下了许多许多,路灯照亮了整条街。商店酒吧水果店KTV……站牌很快就到了,人们提着打包小包,焦急的等着。穿黑色棉袄的老大爷,红色短裙的漂亮姑娘,围灰色围巾的帅小伙……一批人被带走了,又来了一批。我认真地看着这些生命中可能只出现一次的人,却记不住一张脸。
车上人很多,总是挤来挤去。看着挂满彩灯树一棵棵急急的离我而去,觉得时光同这些树一样,急急的离我而去。落地玻璃窗上大大的MERRYCHRISMAS及脸红彤彤的圣诞老人,感觉很遥远。一年,又过去了。
那些发生在时间之外的琐碎而平淡的小事,一遍遍温暖我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