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好好做人，不要再进来了。”铁门关上的时候，这句常在电影中出现的台词响在她耳边。她习惯性地点点头，这些年以后，眉眼似乎变得柔顺了。
她出狱了。
青丝，短得不能再盘旋飘扬，容颜，总还不至于太憔悴。她用手里的镜子照照自己，这是当初她带进监狱的所有东西中的一件，到现在已经成为惟一的一件。
她想：“是不是成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件呢？”就这样边想边走，她苍白的脸色映冷了脚下的水泥道路。从监狱门前的路，到闹市的路，然后就是那条她依然熟悉的路。那些路旁的人也还是熟悉的，他们认出她了么？
在门前驻足一番，想敲，却找不到抬手的勇气；转过了身，想走，也整理不清离开的理由。楼下走上来一个孩子，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就边走边奇怪地看这个站在别人家门口的阿姨。接着走来的似乎是孩子的妈妈，她的眼神和孩子一样诧异。她心里苦笑了一下，可以不理会孩子，但自己能承受得住那些成人的目光么？
门开了，他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男人，她有扑到他怀中哭泣的冲动，可她只能遏抑自己的冲动。她在瞬间想：“人，真累。我纵然万般不是，但我从没对他有半点不好，仅仅在我和他之间，应该还是如以前一样。可为什么我现在变得如此畏缩？我在他面前又为什么要胆战心惊？我的感情还是过去的感情，改变的只是我的人。而他曾经爱的，究竟是我的感情，还是仅仅我这个人？”几秒钟时间，她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虽然面上仍旧凄然，但心内已是另外一番天地。
他，伸出左手拿过她的包，伸出右手拉住她的手，轻轻一用力，她就进了屋。餐桌上，是饮料和菜，其中有她最喜欢的小炒。泪水，就流出来了，他抱住了她。
夜晚，她将头埋在他胸上，似乎有了甜蜜的感觉，她轻轻问：“你还爱我么？”她以为一切都将如那些感人的电影般继续，他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她像以前撒娇，他们就又像以前那样了。可他，在黑色的空气中沉默着。
她绕在他脖子里手开始僵硬起来，后来她也就觉得将手抽开更合适一点。她想问：“既然不爱，那又何必在她回来的时候如此温情？怜悯么？”可是她什么也不说，甚至流泪都没有，她的心很疼，但她知道自己可以忍受。哭泣，不会减轻一丁点痛苦，或许反而会带来更多的伤害，这些道理，她都懂。
她站起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数着星星。小时候，她最喜欢数星星，数一颗，就笑一笑。现在呢，难道一颗星星就是一滴泪珠么？可她有这么多泪可以流么？她想，小时候真好。她又想，其实小时候想着长大了的好呢。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想什么，人类的生存本能促使她思考，否则，这颗心会碎的。
他在她身后出现了，他说：“我也许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你了。”然后他接着说：“可我会履行我的责任，你做错事情的责任，应该由我们两个共同承担。”她笑了，对他说：“谢谢。”他说：“那么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帮你办。”她乖巧地点点头，躺到了床上。
他也许睡着了，她知道自己也该休息了。
她想，人和人之间真是奇怪啊，她究竟对他做错了什么呢？原来爱情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嘴角划过一道冷笑，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