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如水寂静的午夜,倾听喜多郎,冥冥中流沙舞动,星辰燃烧,神示的光芒,照彻尘埃落定的梦园。一种灵魂深处的冰凉清澈,洗尽铅华,带我走入天人合一,物我同归的意境。
或者,在向西行进于茫茫戈壁的列车上,倾听喜多郎,窗外逶迤的驼队,消失在蓝天黄沙之际,阳光透过大块的云朵,引领着我回到生命最初的家园。
我对喜多郎最早的了解,始于他的作品《丝绸之路》,这是他为中日合拍的电视纪录片制作的背景音乐。多年后在重温这部专辑时,我更为真切地聆听到喜多郎对古丝绸之路历史文化、久远灿烂文明郁结、沉淀,聚合而成的辽阔苍凉的回声,这是一种旷世绝代的挥洒与抒发,他任思绪自由翱翔,与千百年前的古人伟大的情怀进行着跨越时空的交流,审视着古文明遗落的陈迹。丝路古道上,典雅中正的乐音悠悠回荡,戈壁原本这样温柔,风的灵魂与飞沙共舞,与冷月同歌,清脆的驼铃击碎千年的沉默。《日出》、《水》、《风神》、《海市蜃楼》等主要曲目,呈现的是雄风大漠破空而来的驼铃声声,雪域高原不时传来的苍凉回音,还有那金色阳光下的缤纷云朵,华美如五彩丝绸的精灵舞姿。静心凝神,长空万里仿佛流动着先知的圣音,阐述着一种简单而又深邃的哲理。这声音穿越岁月的长河,在我们灵魂深处,播撒一种古朴的精神火种,支撑起我们向上的希冀与神往。
喜多郎曾说“我的灵魂来自大自然,对于我来说某个曲子就是云,某个曲子就是水。”而自然美,几乎是所有艺术大师公认为的第一美。对水云天地的描写,对田园牧歌的刻画,对宁静心性的表达,是喜多郎生命体验的重要方式,以及作品的表现主旨。他洞悉了音乐世界的关键暗语,远离现代都市的喧嚣,旁若无人地沉醉其中,这些撷取于自然灵性的音乐,来自于天籁却能直抵我们心灵深处,实现神性的自由召唤与人性真实信仰的互动。不仅如此,他对西方现代流行音乐的移植,对东方诗话宗教神圣体验的演绎,虽然没有复杂宏大的逻辑建构,但使他的作品获得了更为厚实的生命底蕴。这在专辑《古事记》(《kojiki》)里,表现得尤为突出。《古事记》是喜多郎的一张新、旧、古、今混合一体的美乐,7首曲目就是7首精美的诗歌,有机关联而又独立成章。优美起伏的旋律将我们带回大自然的怀抱,追寻飞翔的浪漫,真切地感受到宇宙永恒的静谧与和谐。
而在喜多郎空灵的音乐声中,我们发现更多的还是沙漠之泉、商队驼铃、西藏静穆神秘的寺庙之声,敦煌的灿烂文化。亘古绵延的丝绸之路,那是一条辉煌之路,又是一条没落之路。循着古道追寻那些在古老而单纯的年代曾发生过的,已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我们已逐渐被红尘中的风雨所啄蚀所熏染所蒙蔽所牵引的心,还能找寻到一处安宁之所吗?
喜多郎的音乐,是天堂跌落的精美瓷器破碎时的绝响,是斩断纯净灵魂与世俗羁绊的利剑之音,是“自然之子”采撷的源自天地万物流动的韵律。我们伫立在岁月长河的彼岸,沉浸于喜多郎的音乐世界,闭目聆听,美妙的天籁之音凝韵而生。我们眺望着生命最初的家园,一次次地在他的音乐光芒中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