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红惜绿,昨花痕泪。晓山上萦起一环薄烟。
远处一丛新碑。我,两眼湿润,泪下。
飘来一丝熟悉的香味,咸咸的,微甜。是蛋炒饭么?
我不爱吃蛋,从小就不爱吃蛋。却独独对蛋炒饭情有独钟。
从刚步入校园的孩提时代起,只要一是上学的日子。晓星启照,还赖在睡床上的我,朦胧的双聪总会依稀听到“叮叮当当”的锅与勺碰撞声。触动我大脑的神经,敏锐的鼻子嗅到热热的香味,空腹馋虫全部唤醒,开始大幅度蠕动,口水直流三千尺;于是我一蹬被绒,丢弃温柔乡。待睁开惺忪睡眼,便看见慈祥和蔼的爷爷端着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蛋炒饭朝我走来,我总是边吞着口水大步迎上去。
朝朝复暮暮。每每如此,成了一种习惯。
蛋炒饭的香味是任何香花,鲜蔬的香味都不能比拟的。特别是爷爷炒的蛋炒饭,它的味道,咸咸的,微甜,有种特殊的香味。纯朴,雄浑,让我吃在嘴里,咽下肚里都特别踏实。我每次都是快速扒个精光,直到看见油亮油亮的碗底。这时爷爷总会一边笑一边抚着我的头,问我“什么时候你也炒碗蛋炒饭给爷爷吃?”
留恋那一段有蛋炒饭相伴的日子,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熟悉感。
如今……
如今,逝者如斯,根归青冢。戚戚老叶落,夕归西山头。爷爷去了传说中天堂一样神奇美丽的地方。没有灾厄,没有病魔缠身,没有含辛茹苦,没有泰山般重的劳务。也许是一种不同于常规的解脱,而癌症成了这种不同与常规解脱的媒介。
一向只为子孙后代造福,着想的爷爷,把痛苦留给了我们,去了。我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天地间从此少了一个干净善良的灵魂。
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那天刚好是柔熙艳媚的暮春,扫坟的繁季。事情也许是有预兆的发生吧!陪伴在爷爷床前的我忽然觉得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捆瘠瘦的秋柴,动弹不得,满身疼痛。那双深陷,焦黄带黑的眼睛,似乎欲叮嘱些什么,最终只是看着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实在太累太累了,在不知不觉间,爷爷已然苍老了一个世纪,我突然想抱着他,他曾经高大的身子已经筋骨尽露,高大的他突然变得那样弱小与无助。皱纹早已爬满他的额头,面颊。鼻孔的微息愈来愈弱,一点一点,我能感觉他的生命在渐渐逃离……接着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啼哭,那一刻,花凋春尽。
从那天起中国少了一个癌症患者,从那天起家里少了一份碗筷,从那天起经常看到年迈的奶奶食不知味的在背地里暗自抚泪,从那天起,没有人再来应诺我的那一声“爷爷”。
同时,从那天起我的蛋炒饭失去了一种特别重要的香味,含在嘴里像沙,难以下咽。是忘了什么佐料么?
爷爷,也许只有你,用你满满的慈爱才能让我的蛋炒饭香味扑鼻,不需要任何昂贵的佐料。
在厨房里忙碌的爷爷、在菜地里施肥的爷爷、在场地上凿石的爷爷,在打谷机边满脸污泥的爷爷,呜呼!
哭,不够传达我的痛、我的悔,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您亲口尝上孙儿做的一口蛋炒饭,又一种新的香味!
在你的坟前祭酒的人,对你仍是尊重、敬爱、孝顺。一如昔世。
炒上一盘蛋炒饭,加足了佐料,却仍是少了一种味道。
又是清明,几尽春秋,冷红暖绿,凡花如火,暮山上腾起一缕浓烟,满天白蝶飞环,洒下如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