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东西总有流星的韵致,粲然生辉,却须臾即逝,留给人却永远都是那魅力无穷的瞬间。一场被雷声击醒的梦,在夜里惊吓,湿淋淋的。
闲散的梦幻掉落在古井中,经年不变,一簇野花在风中飘逝,带着没有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在夕阳中死去,我看见夜风吹过窗台,然后扭转身再钻到梅园外的丛林里,有鸟声传来,别样幽咽。
天和地在夜里,总是悄悄地做出那些亲密的举动,靠着朦胧的夜色来掩盖,这是世间万物皆灵的沉陷,沉陷在重庆的夜色中,有水从中流过,带着时间的苍白和人生的游移,千疮百孔里,流水不散,一切都在幽幽的黑暗里黯然渡过。
青丝染霜,美人猝然迟暮;天地、万物、情愁、恩怨以致整个宇宙,千丝万缕,却被你一一斩断。闪着寒光的利剑在空中划过,那道优美的弧线极像你的眉宇,在夜里张目,刺痛我的流离。
夜色空濛,离愁空濛,万般别恨皆空濛;茫然归程、苍白你我,杀了心,流着爱的血,一直蔓延在那寂静的芭蕉林,有雨呼呼作响,点击着由远及近的惆怅。
脚步在夜色中,触及神灵,幻化开来,遍及整个梅园,永夜,在落寞的守候中,一场没有幸福的梦从等待变成溪水,哪里有浣女在洗纱?可昨夜它分明流过。
游移,游移的情怀,是一丛深渊,芳草掩映处,却遍布一触即殁的陷阱。有人掉落其中,肉体在夜中低吟,灵魂却躲在暗处,搜寻另外一种猎物,穿过层层叠叠,叠叠层层,这里是城市的森林,有嗥叫声传来,那是猎物负伤的恐惧。
辗转,辗转的目光,是一记裂痕,漆黑的流觞,却闪现一种悠游的光焰。有人走过那里,魂魄往上攀爬时,脚印却无力地飘浮。一切都没有来得及想象,就迎来了曼妙的雪花,好大的雪啊,一直下,整整十年;一颗心终于被冷冻,这种痛比死深沉十万倍以上。
苍茫的色调里,有莽莽的丛林,该是故地,目光过处,今夜尽是冷雨,重庆北碚没有风;在遥远的北部湾,有一只海豚漂洋过海。
我守候着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刻,我是这样的直接,直接得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我常常在苍茫的夜色中寻觅你的身影,你眼角的泪水,被我的心房冷冻了,做了一秋的梦,不曾想却与这从天而降的雨季相逢,带着夜的温柔与月的清凉。
我是如此的苍茫,苍茫着你离去的日子,我在思念的原野上燃起熊熊的烈焰,让它温暖你心中那颗皎洁的明月。这是秋日的晚间,夜沉沉,烈火炽热无涯,它费力地炙烤着那苍白的等待。
却是深秋,我在河中央守候春暖花开的季节,那河岸的树影就陷落河心了,它与我思绪的影子一起沉淀,岸边还有你眉宇的忧伤;河畔泛起惆怅的波涛,肆意流淌里,远处的灯晃就起来,它们寂寞地发出一些泛黄的光。
一场雨,一直下,那是在多年前的黄昏,抑或是午后,我都忘了。夜间的梦却清晰可寻:远逝的阳光正在慢慢地消沉,你置身于茫茫的大漠,黄沙漫漫,寂凉无边。
不断的守候,是我们让枯瘦的记忆化成温暖,丝丝缕缕,一度焐热悲凉的夜。
夜苍茫,雨苍茫,人更茫茫。
我私底下自认为苍茫是一种美,一种深刻到极致的美;苍茫是反思的前奏,苍茫更是前行的沉淀;苍茫倒映在眸子中,影藏在岁月里,它是进步的思索,是质变前的汇演。
短暂的茫然是一场绝恋,它余味深沉,意蕴飘远;茫然绝不是佳酿,所以享受它的过程不宜过长,漫长的辗转只会导致人生割裂,让灵魂了然无力,使苍山无语,万水流觞。
我在晚风里,遥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它们在我眼里依旧清晰可见。
没有人借我一双看透世间万物缘由的慧眼,以致我无法理清今生所结下的情愁爱恨。人间芳草无尽,处处是,亦处处非;我只能和你一道,种下万千温情,让它在心房存活。两个人的世界里,为你虚掩的那道柴扉,黄昏了,还孤独地沉吟在那芳草掩映处。
夜夜,你是否还在木屋里独奏那曲双人歌?
我看到,遥远的长江又在夜间起雾了,是处,又传来相逢的歌谣。

后记:此文是我到重庆后所作,原名《戛然而止》和《画心》,先将将两篇合起改为《逝水流觞》一同发表;2010年12月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