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然杜康解不了妈妈的忧愁。
那是段风雨如晦的日子,我犯上了严重的肠胃功能紊乱症,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直低烧。走遍小城和邻近城市的大小医院,均没有好转,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连班都上不了了。我仿佛看到了死神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召唤着我进入那没有疼痛的天堂。心冷到了冰点,真想一睡就再也不要醒来。
妈妈知道了,心疼地说:“孩子,回来吧,肠胃靠养,回家来调理,让妈妈照顾你。”我何尝不想回家,母亲的怀抱是孩子永远的天堂。只有那儿,才是疗伤的最佳场所。
到家了,见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妈妈的眼里满是泪花,但仍努力地挤出笑容。我不禁埋怨自己的不孝,妈妈年纪那么大了,照理应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而我不但没能好好孝顺她,反而要给她带来烦忧,带来痛苦。妈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傻孩子,妈妈的身体还健康着呢,你要不回来让我照顾,我更加担心。”
为了给我补身子,妈妈把家里的鸡鸭都杀了,天天用一整只鸡鸭去熬成半碗多的汤给我喝。她四处打听能治疗胃肠胀气的方子。听说麦芽炒金桔能消气,妈妈就买来小麦发芽,制成麦芽茶给我喝;听说萝卜籽也能消气,妈妈又买来萝卜籽,煮萝卜籽茶;听说砂仁炖猪肚管用,妈妈又炖起了猪肚……厨房里,整天炉火旺旺,不是熬药,就是炖汤。我每天追逐着她的身影,看她忙里忙外,既温暖又难过。看不到她的时候,心里总是莫名的恐慌。
冬天到了,也许是身体太虚弱,很怕冷。妈妈买来了三个暖手宝,一个给我暖手,一个让我暖脚,一个备用。每当其中有一个稍微不暖的时候,母亲就赶忙拿来备用的换上。充电,换暖手宝,帮我洗衣服,陪我散步聊天,妈妈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我的生活。只有等到我入睡后,她才有喘息的空间。只是,即使在梦里,恐怕她的心也不是踏实的。
我的胃疾终究太重了,过了好几个月时间,还是没有多大起色,我再也不忍心看着妈妈天天围着我团团转,不忍心看她为我操碎了心流干了泪。我很害怕妈妈会受不了这样的煎熬而倒下。我告诉妈妈我已经好多了,想回去自己调养。妈妈不信。我执意离开。妈妈要跟我回城,我断然拒绝。不管日后有多少风霜雪雨,再怎么样也总比让妈妈和我一起垮下了强。
妈妈很伤心,但我去意已决,溪边柳挽不住远行的脚步,村庄在一双含有泪水的眼睛里倒退。我不敢回头去看那双一直凝视我的眼睛,这双眼里饱含多少痛与爱,饱含着多少不舍与悲伤,从那想挽留却又伸不出手的动作里看得到,从那有热度的泪水里清晰的感受得到。我走了,把妈妈留在了忧伤的天空里。我真想就此羽化而去,化为一株忘忧草,给妈妈服下,让她忘了尘世的苦与痛。
回到了居住的小城,每天和妈妈通电话,每次都告诉她我今天已经好多了,我再也不想让妈妈知道我一点点的病痛的消息。也不知电话那头的她,是否相信了我的谎言。
日子在谎言中继续着。为了妈妈,我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承担,学会了乐观,学会了坚强。在那养病的几年里,我没回过家。也许苍天被我的苦心感动了。终于,谎言变成了真相。我真的日渐好起来了,死神被我打败了。
三年后的一天,当我再次出现在妈妈面前时,妈妈一脸愕然。因为我想给妈妈一个惊喜,事先没有打电话告知。妈妈只说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就眼眶红红地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我知道,她想用慈母的笑容来迎接女儿,却又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空间来发泄对女儿的思念。我不想进去安慰她,因为此时说什么话都是不适宜的。我只想把泪流到心里,把最灿烂的笑容留给母亲。过了一会,妈妈出来了,努力地带着笑意。我拉着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妈妈仔细地端详着我,看到我胖了,脸色也红润了,嘴角泛出了舒心的笑意。这么多年对女儿的牵挂与烦忧,终于可以轻轻放下了。
你若出现在妈妈面前,必须是好好的。你的安好就是妈妈的忘忧草。
妈妈的忘忧草
2027-12-19 10: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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